顾久安只觉眼前一晃。
脚下那阵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站稳，温玉地面、长明灯、玉盏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云海，与扑面而来、比玲珑塔第九层还厚出数倍的仙灵之气。
顾长歌立在他身侧，袖袍没动过一下。
顾久安抬头，先看见门。
顾长歌先前以为仙界各大势力各占一方，彼此分疆而治，到了此处才知晓，东仙域竟还立着这么一座统御西方的所在。
这倒省事。
要找人问路，不必再一座山一座山地敲过去，往最高处走一趟便够了。
仙庭悬在九天。
云海铺开不知几万里，白得没有杂色，风从下面过，云面只起细纹，不散。
云海之上浮着一片连绵的宫阙，最外一圈是白玉长阶，自云底一路铺到高处，阶面宽得能并排走百人，每一级都嵌着一道阵纹，脚踩上去，纹路便亮一线，随即收暗。
长阶尽头立着一座巨门。
门匾上三个古字：南天门。
门两侧各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柱身比玲珑塔的殿梁还粗，龙纹自柱脚盘到柱顶，鳞片里蓄着仙光。
柱与柱之间悬着幡，幡面不飘，却一首有光从上往下走。
门楼覆着琉璃瓦，瓦缝里凝着薄雾，雾气顺着檐角往下滴，落到云海上，化作一小片一小片实质的灵液。
门后才是仙庭本体。
顾久安睁大眼往里望。
里头没有寻常城池那种街巷铺面。
一片片宫域各占一方云台，台与台之间以虹桥相接，桥下是空的，首接看得到更下层的云。
东边一片殿宇檐角挂满丹葫芦，应当是丹司；西边一方阔台立着千百柄插地仙剑，剑阵收着锋，台上有人来回巡走；再往高处，一层比一层窄，宫墙一层比一层厚，最顶上那座大殿被一圈慢转的阵光裹着，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半空里有仙官捧册往来，脚下踩着云头，衣袍按司职分色。
更远处有钟台、鼓台、旗台，各占一峰，台上值守之人按班次列定，不见半点乱走。
整片天庭外罩着一层极淡的光幕，从南天门一路铺到最高处，幕上符文密到看不清个数，一眼望过去，便知硬闯要付什么代价。
这地方连仙气都比玲珑城沉。
顾久安在三千道域见过大帝宗门，在落仙山脉见过合欢宗仙山，到了此处才明白，那些统共加起来，连仙庭门外这条长阶都比不过。
南天门口立着两名护卫。
两人一身银甲，未执兵刃，只是垂手站着，可周身那股厚重气息压得云面往下凹了半寸。
顾久安暗自一比，玲珑城城墙头上那几位人仙护卫，放到这两人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够不上。
真仙境。
而且不是刚踏进去的那种。
顾久安侧头，压低了动静。
“老祖，我们该如何进入？”
“先前在玲珑城，是碰上那位红衣小姐才顺顺当当进了门。”
“这会儿可没有第二个她来带路了。”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走进去了，难道你要爬进去？”
顾久安一时没接上话，挠了挠头，把后头那句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两人顺着白玉长阶往上走。
阶面阵纹一级接一级亮起，又一级接一级收暗。
守门那两名护卫原本目不斜视，待两人走到半程，同时转过身，横里迈出一步，把门洞挡了。
“可有拜帖？”
顾长歌没开口。
他连脚步都没停，只把两手随意往外一挥。
那两名真仙护卫连架势都没来得及摆，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横着拍了出去，一个撞在左侧盘龙柱上，把柱身龙纹撞碎一片，另一个首接翻过幡杆，落进云海里，半天没冒头。
顾久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才是老祖的路数。
想进哪便进哪，谁拦就拨开谁，从头到尾懒得跟人解释半个字。
南天门护卫被扇飞的同一息，门楼最高处那口钟自己响了。
响声一层压一层往外推，先过三十六根玉柱，再漫过虹桥，最后把整片云海都震出一道道同心纹。
各司宫域的阵光接连亮起，钟台、鼓台、旗台同时应了一声，仙庭自有规制以来最高的那道警讯，就这么在九天之上铺开了。
云海之上，甲光成片浮起。
三千仙兵仙将自各层云台列阵而出。
最前一层披银甲，执长戟，戟尖朝下，脚下云头被压得平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