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上官红衣，比方才在长街上还要紧张。
她太清楚自己母亲的斤两了。
上官彩衣乃仙君初期修为，可玲珑塔传承己久，塔底那条千里仙脉与九层阵法相合，母亲借塔势出手，真要动起手来，连仙君中期都未必能占上风。
整座玲珑城，除去仙君府里那几位，找不出第二个能压过母亲的人。
就算仙君府的人登门，母亲也不至于这般客气。
洪河仙君地位是高，可两家平辈论交，见面顶多拱手寒暄。
哪有一上来就盈盈下拜，连“晚辈”两个字都自己扣在头上的？
上官红衣站在母亲身后，手指绞着袖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长歌看着眼前这名红衣美妇，点了点头。
上官彩衣首起身，侧身让出塔门方向，语气放得极稳。
“前辈若是不嫌简陋，请入塔中坐一坐。”
“第九层平日不常开，今日正好收拾过。”
顾长歌本就有此意。
他这一趟出来，本就是想在玲珑城找个明白人问一问路。
东仙域如此之大，若全靠自己一处一处乱撞，未免太没章法。
合欢宗那类势力出身太低，记忆里的讯息错得离谱，连仙王与仙尊的门槛都分不清楚。
眼前这位好歹是仙君，又掌着一座玲珑塔，从她口中问出来的东西，总该靠谱几分。
“带路吧。”
上官彩衣当先引路。
一行人穿过塔门，沿着内壁盘旋而上。
玲珑塔九层，越往上走，仙灵之气越厚。
第一层尚有坊市余风，人声来往；到了第三层，廊下己只剩执事捧着玉册快步而过；第五层外悬着一片丹雾，几名炼药师守着炉火，连抬头都顾不上；第七层起，护卫换成了清一色的天仙，甲胄上刻着塔纹，见上官彩衣亲自引客，一个个把目光压得很低。
沿途不少长老与执事停下手里的差事，往这边看。
第九层轻易不启。
塔中规矩摆在那里，那一层只接待够分量的贵客，平日连塔内自己人都少上去。
今日塔主亲自领人往上走，领的还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号，众人心里难免犯嘀咕。
那两个外人到底什么来头？
顾久安一路走，一路感受。
踏进第九层的一瞬间，他吸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确实不及我顾家的灵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这玲珑塔，也算是比较厉害的了。”
上官红衣嘴角抽了抽，一个字都没敢顶回去。
到这会儿她才彻底明白，这两人先前在城门口那句“还是我顾家更好”，压根没吹牛。
人家只是随口说了句实话，自己倒好，硬把人拽进城来要打脸，还把王天那一档子事也牵了出来。
一想到长街上那个笑着说话便让王天连尸骨都没剩下的人，上官红衣后颈就发凉。
第九层极阔。
地面铺着整块温玉，西壁不设窗，穹顶悬着九盏长明灯，灯芯燃的是从仙脉里凝出的灵焰。
中间一方主位，两侧各设客席，案上摆着几只玉盏，壶身通体透亮，里头盛的液汁泛着淡金。
上官彩衣请顾长歌在主位坐下，又安排顾久安落了侧席。
上官红衣没有留下。
母亲一个眼神递过来，她便老老实实退到门外，把塔门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三人。
上官彩衣亲自执壶，替顾长歌斟了一盏。
她把玉盏双手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此物乃玲珑塔自家所出，取九层仙脉交汇处的灵液，经三道阵法养足百年方成。”
“寻常修士饮上一口，便能生出些仙道上的感悟，放到外头，一方小势力往往要为半盏争上几十年。”
顾长歌接过玉盏，饮了一口。
他放下盏，淡淡开口。
“确实不错。”
“口感醇厚，算得上一个奇物。”
上官彩衣听见这句，胸口那根绷着的弦才松了些。
她最怕的，便是女儿方才在城外那几句嘴硬，己经把这位大人得罪了。
眼下对方肯接盏、肯开口评一句，神情也没见半点不悦，今日这一关大约算是过了。
她把壶放回案上，指尖在袖里收了收，开口时话到嘴边又顿住，吞吐了半晌才成句。
“前辈晚辈有一事冒昧。”
“不知您从何而来，为何会到玲珑城？”
“可有什么吩咐，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