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寿终正寝还是中途暴亡,于后世又有何分别?”
吕文均不吭声了,他听着这番话,却想起了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叫做羿,是曾经射落太阳的神射手。他有一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徒弟,叫做逄蒙。逄蒙学尽了羿的本领,认为普天之下比自己更强的射手就只有羿了。
而逄蒙比纪昌更为卑劣,他甚至没有与师傅比较射术。他用一根桃木偷袭暗杀了羿,而羿在死后被封为了鬼王宗布,自此便有了桃木驱鬼的传说。
纪昌和飞卫都已经死了,结局便不再重要。可这个故事中的人,恐怕还是在的。那么……
“至少桃木驱鬼至今有效,不是吗?”羽扶风说。
吕文均悚然一惊,急忙行礼:“绝无冒犯之意!”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想得多些。”羽扶风打开抽屉,丢给他一册竹简,“只是胡思乱想带不来收益,还是把那份精神用在正事上吧!”
吕文均低头一看,发觉是《淮南子;览冥训》中的一篇,其中所记正是阳侯故事。
这位水神为溺死者所化,是曾为人身者化作的神灵,与他相性极佳。先知希恩所做的预言,却恰恰印证在了此处。
他再次行礼:“谢谢羽老师!”
“借你一周,看完是要还的。”羽扶风闭目养神,“课上完了,有什么想法?”
吕文均憋了一阵,说:“射术着实难学……”
羽扶风低笑:“射术难学,还是我教的不好?”
吕文均尤豫了半天,觉得在大英雄面前说谎没什么意义,索性实话实说:“我想对我们三个而言,这样的教法是很好的。可是其馀同学们,很难从您这学到本领。”
“他们大多没有当射手的天赋。”羽扶风笑,“教上十年百年也很难学会东西,又如何去教?”
“或许教一些更简单的东西?一些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术?”吕文均壮着胆子说,“我想绝大多数同学也不奢望成为神射手,他们更想要一点……‘有用的小技巧’。”
羽扶风想了一阵,说:“教教他们怎么跑步?”
“是个好主意。”吕文均点头,“您也可以试试更基础的东西,我父亲教我时从如何呼吸教起。”
羽扶风大笑:“也太过简单了!”
“对很多同学而言这够学一整节课了,真的。”
“我之后考虑考虑。”羽扶风摆摆手,“玩去吧!”
吕文均再三道谢,离开了办公室。羽扶风在摇椅上躺了一阵,哼起不知名的古老的歌曲。
窗边的鱼缸中一流清泉升起,变作嘴唇青紫的阳侯的模样。这一回他没穿蓝色衣袍,反而换上了一套有爱心装饰的诡异黑黄色装束。
羽扶风看笑了:“你先前那谈吐已经很诡异了,如今这又是什么打扮?”
“吼吼,这是我很喜欢的漫画角色!”阳侯亮出一本漫画书,“你看过《jojo的奇x冒险》吗!这个时代的故事非常有趣,没有剧外因素的纯粹娱乐,读的时候会让你感觉high起来了!!!”
羽扶风直摇头:“你已经是个老鬼了,请有些老鬼的样子。”
“和你相比我还年轻得很。象你这副瞻前顾后的矛盾的模样,才透着股垂垂老矣的死气。”阳侯说,“想教书就认真教书,不想教不教就是了。难得有天赋的年轻人,何必用这种近乎叼难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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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扶风挑眉:“你一个小小河神,怎得对我说话还这番口气?”
“我阳侯在几千年前就死了,既然早已死成了一个水鬼,又何须敬天敬地敬鬼神?”阳侯说。
羽扶风低笑起来,敲着扶手说:“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阳侯不屑一顾:“愚昧的受害者有罪论!”
“倒也未必。”羽扶风说,“孟子认为收徒应该精挑细选,没有考察好徒弟的人品便传授技艺,酿成的祸事自然该归到师傅的头上。这样的道理是没有错的。”
“那么如何才能算合适?”阳侯反问,“幼时正直者,长大未必,反之亦然。时时刻刻念叨着这样的故事,也只是为难自己罢了。你自己不正是知晓这点,才会问自己教得好不好吗?”
羽扶风沉默许久,笑道:“所以说我一开始才不想当老师……教书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啊!”
他移开目光,千里之目通过夕阳的馀光,落在远方大路边缘的三个小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