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来?假设此处是一方原典,那么雨自然是原典内的魔力所化。可魔力是怎样构筑成世界?小小世界中又因何机理而得以下雨?
有了一个问题,便牵出诸多的问题,思维尤如透明的丝线,将这问题的雨珠串联在一起。在思考渐深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于参悟这些漫无止境的疑问,故而脑中便没有了杂念的容身之地。
他想着想着,从山下走到山中,从山腰向顶部攀爬,他意识到坡度渐陡,他正向山峰行去——
“!”
此念一生,雨声顿时停歇。吕文均睁眼再看,脚下仍是平地,周围一片喧闹。
他又到了山市大门前,又见到了那群孤魂野鬼。而这一次,野鬼们均钦佩地望着他。
“道友果真根骨不凡!”一位道士行礼,“已入正路,只待功成!”
“行百里者半九十……”吕文均客气地笑笑,面色忽然一变。
“不对。”他说,“这样不行。”
他离开山市,静心前行,只是睁开了双眼。而这一次,心中的雨夜山景再难成立,因心中的题与眼前的真重叠在一起,两相干扰,怎能清淅?
没半个小时他就又走回了山市,这回他干脆地转身,回到道观,一屁股坐回昨夜的位置,开始苦思冥想。
第一次上山几乎成功,是因为已满足心静的要求。可是那精思状态无法一直维持,因为人总需要感知外界的情况。若不看路,怎知自己行到何处,怎知前方是道路还是悬崖?
若古代的仙人们都是这般修法,那恐怕只能修出一帮直愣愣跳崖的蠢仙,绝无半点智慧。因而真正的心静,应是能长时间自然保持的状态,即使观察外物,正常谈吐沟通,心中依然明镜止水……
“可那样就是真仙人了啊!”吕文均哀叹,“要是真按这个修法,岂不是真得成了仙才能出山??”
他左右想不出办法,眉头紧锁。这时岱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举起树枝便打:“呆物。”
吕文均哭笑不得:“我一晚上速成成这样,我觉得我天赋够可以了……”
“既然学成,为何回来?”岱青问。
吕文均有样学样:“闭着眼能成,睁着眼便瞎。”
“昨夜参雨时不曾见你闭目。”
“昨日落雨,处处可参,无需闭目。”
岱青笑了:“雨在面前方可参,果真呆物!”
这是一句十足嘲讽的话,这样一句话从这样一个坏脾气的女童口中说出来,足以让天下有自尊心的男人都觉得可气而又可笑。
而吕文均偏偏不觉得可气,他只觉得可笑。
他非常想笑。
“说得对。”吕文均笑了起来,“您说得对啊!雨在面前,不就有物可参了吗!”
他起身,出门便走,走得信心十足。走出道观后,有水蛇巨首破土而出,在他身后溃散,变作玄色衣袍。
相柳变身发动,他顿时感知到了周围的水汽,夜雨过后的山中湿气弥漫,可用调用的水源比起寻常多了数倍不止。吕文均高举双手,令空中水汽凝结,化雨落下!
丝丝缕缕的春雨降下,所及范围不广,不过淋湿数里的一朵乌云。而吕文均恰好就站在这朵云下,他的衣衫再度被雨水沾湿,他的眼前尽是雨幕。
魔力的消耗用于降雨,术式的运转用于祈雨,观察周边是为了控制雨的范围,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亦均是雨水。此时只要专心想雨便是,又哪里再有馀力去想什么杂念?
他冒雨前行,重走上山路。他走上逐渐平滑的石阶,走上不再成道的小径,走入草木深处,走入山石之间。他走到哪里,雨幕跟到哪里,那在旁人望来恐怕是件极为可笑的场面,然而吕文均自己全然不觉。
直至许久之后,雨幕终歇,可怖的疲劳感忽然爆发,才使得他终于从深思中走出。他的魔力用尽了,相柳化身也解除了,然而此时已没有山,更不见草。
他站在漫无边际的纯白之间,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均是云雾,湛蓝色的天空近得仿佛伸手便能触及。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淡色,说不清是烟还是缥缈的水。
他的衣襟在风中飘荡,似烟似水之物亦然流转,乘风而去,飘扬直至远方。
一片清静。
吕文均远望良久,觉得心中种种念头也随风远去,被饥饿与疲惫所困扰的身躯,也不可思议地变得轻快了。他转过身来,见浓云深处,孤立道观一座。
他踩着云雾走向道观,推门而入,见观中不过一石屋,一木棚,与囚山脚下别无二致。他在木棚中找到了扫帚,将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其后又回到道观中央,露天而坐。
看云层起落,日影西斜,直至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