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冲刷一切的风雨,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
盯着的是谁呢?
昂热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已经彻底愣在原地的路明非。
答案不言而喻。
“子航?”昂热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地往楚子航那边靠了靠,“你知道明非是什么时候在日本惹下的情债吗?”
楚子航微微一怔,顺着校长的视线看清了雨中的那个女孩。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我跟他不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挺长的。”
“这还需要想什么情况吗?”上杉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面锅后面凑了过来,他将老脸挤在两个混血种精英中间,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我这双看遍了歌舞伎町红尘的老眼一看就知道,这姑娘绝对是来找这小子的。这小身板,这楚楚可怜的眼神,在异国他乡都能惹出这种级别的风流债,可以啊年轻人,不赖。” 说着,他把擦锅的抹布往肩膀上一甩,绕过吧台走出拉面摊,也不撑伞,就背着手站在自己摊子的雨棚边沿,歪着头往那个方向张望。
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蓝色仙人短褂淋出一片湿痕,但他根本顾不上,他只知道卡塞尔学院的老校长此刻正象追晨间剧的家庭主妇一样,拉着自己学生当人肉望远镜,而他们围观的男主角在两个多小时前曾经召唤出了一轮黑日。
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上杉越想,魔幻到他在拉面摊边淋着雨偷看年轻人的八卦,都觉得比当年参加御前会议还要来得刺激。
昂热嫌弃地瞥了这老家伙一眼,正准备开口提醒他注意一点皇的修养。
却只觉得身旁卷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狂风。
纸灯笼下方的红色流苏被骤然产生的气流扬起,下一瞬,路明非坐着的那把折叠椅已经空了。
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
昂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连忙拉了一把楚子航,两个穿着高档风衣的大男人毫无形象地把脑袋顶在一起,从防水油布的边缘拼命往外探出视线。
长街的尽头,雨水依旧在倾斜的石板上浩荡奔流。
水花在女孩素白的腿肚上不断跳荡,绯袴的裙摆拖在浑浊的雨洼中,卷起一朵又一朵被霓虹染成淡粉色的浪花。
脚踝上的白色勾玉随着她身体微微发颤而互相磕碰,发出一阵哗哗的脆响。 可这点寒意对女孩而言似乎根本不算什么,又仿佛现在根本顾不上这点寒意,她只是慢慢举起怀里那本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册子。
上面写着什么?
三人没人看清。
在她完全将册子举过头顶之前,路明非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从拉面摊方向投来的所有八卦视线。
昂热只能隔着厚重的雨幕隐约看到,前不久还悬停在云端之上俯瞰生死的年轻人,伸手合上了被雨水打湿封面的册子,他没有翻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女孩宽大的衣襟里护住。
紧接着,那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女孩向前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倾斜,水花在他们交叠的阴影边破碎又重聚。
“你说这孩子……”老校长望着长街尽头,“毁天灭地,屠龙降魔,浴血归来,他很牛。可那又怎样呢?对于人家小姑娘来说,他身上最重要的,是那份真挚的爱情。”
“子航,你懂了么?”
楚子航点了点头,“所以他们怎么不撑伞?我送把过去?”
“……”
“这小子显然不懂。”上杉越感叹,“这才叫氛围感。我赌他们接下来就要抱抱亲亲举高高了,说不定情绪上来了还会……” “注意点形象好么。”昂热眼角抽了抽。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混血种。”上杉越撇撇嘴,“这小男女在生离死别后久别相逢,要是不做点什么,我今晚就去对面酒吧请你们两个喝十瓶麦卡……”
“啪。”
一声脆响。
就象是谁在耳边弹了一下手指,微不足道。
可也就是这一声轻响,盖过了满城的海啸与雷鸣。
压在东京头顶的积雨云,突然从正中央被向两边扯开。
雨一寸一寸地停了在半空中。
太阳顺着骇人的云层将阳光泼满了整条湿漉漉的长街。
女孩仰着头站在鎏金之中,踩在刚刚还在翻涌的雨水里,水面上漂浮着被暴雨打落的梧桐叶片,叶片边缘泛着油亮的绿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脚背浸泡在金色水面下的样子,脚踝上被雨水泡涨的红绳坠着白色勾玉,在水下折射出一圈微弱的虹彩。
她双眼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落在面前光柱里悬浮着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