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明非凭着记忆拐过了钻石区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这是整个哥谭最纸醉金迷的地段。
搁在往日,就算天上往下掉刀子,街边也会停满加长林肯。裹着深v高定晚礼服的名媛,和手指上套着纯金虎口夹的黑帮头目,会在这里用混着人血的筹码交换明天的生死。
可雨,只是一昧下稠。
风里裹挟着硝烟味,混杂着下水道的血气。
路明非停住脚步。 满不在乎的笑容冻结在嘴角。
他目光越过街角被炸剩半面承重墙的奢侈品表店,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这很正常。
但也太安静了。
钻石区的街头看不见一辆活着的车。
两辆被掀翻的哥谭警局重型装甲车正安静地趴在路中央,车体外壳上全是密密麻麻、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重机枪弹孔。
几具分不清是黑帮还是警察的尸体,如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口袋,泡在混着机油与内脏的积水里。
更不对劲的,是头顶。
平时总在钻石区最高处闪铄、不可一世的冰山俱乐部蓝底企鹅灯,熄灭了。
科波特那个傲慢的家伙,怎么回事?
:
路明非抬起头,视线沿着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向上攀爬。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守护石象鬼。
见证了哥谭几个世纪罪恶的滴水兽,只剩半个无头的恶魔石雕半挂在屋檐上,摇摇欲坠。
“……”
蝙蝠侠呢?!
通过厚重如铅的云层。
男孩将目光钉在本该于哥谭警局楼顶射出、属于蝙蝠的探照灯上。
光柱还在。
可不再是一只令所有罪犯在阴沟里战栗的黑色蝙蝠。
探照灯把哥谭的天穹强行割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一只滴着粘稠鲜血的猩红笑脸,嘴角咧开,嘲弄着整座城市。
右半边,是一个巨大、惨绿色的扭曲问号。
仿佛在问候每一个在这场雨夜里活下来的待宰羔羊。 在电影里。
超级英雄总是能在大战最后的一秒钟刚好赶到。
可现实却不是什么好莱坞剧本。
不管你在外太空干翻了多少头神明,一旦老家的防盗门被人撬了,哪怕你跑光还快,最后推开门看到的,大概率也只剩一地满是血迹的玻璃渣。
:
“咔哒。”
女孩踢开了一枚滚落到脚边的黄铜弹壳,手里攥着路明非的衣服角,她看着这宛如修罗场般死寂的钻石区废墟,咽了口唾沫。
“同桌。”女孩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了刚才的脱线与娇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打卡圣地?我是不是嘴开过光,这鬼地方真的爆发丧尸围城了?还是哪个邪教团伙在这里搞什么人体炼成大阵啊?”
没人回答。
夏弥转过头,顺着路明非定格的视线看向天穹红绿相间的恶心怪灯。
不对劲。
站在泥潭里的男孩没有接茬。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暴雨如注。
可冰冷的酸雨在砸落到路明非头顶上方半尺的位置时,就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嗤——!
千万滴雨水灰飞烟灭,爆开刺目的白汽。
水汽蒸腾。
将男孩包裹在其中。
连带其脚下站立的积水坑里,黑褐色的泥水都正在冒泡、沸腾。
“轰!”
气浪如重锤击打水面。
:
一股实质化的领域以男孩为圆心轰然炸开,将方圆十米内的积水全数汽化。 “上来。”
简短的命令……
便宛如绝对不可抗拒的神谕。
“哦。”
女孩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小助跑,乖巧搂上结实的脖颈,湿漉漉的冲锋衣紧粘贴块块贲起的肌肉,两条笔直的小腿熟练地盘上男孩后腰。
路明非微微曲起膝盖。
“砰——!!!”
钻石区的十字路口,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纹从他脚下炸开,向着四周蔓延出几十米远。甚至在他拔地而起、击碎音障的一刹那——
其留在原地、足以将人烫伤的白色水蒸气,竟没有随风散去。
蒸汽被钉在半空,竟凝结成一个近乎透明的白色残影。
直到男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星掠出千米之外,穹顶之上才迟钝地滚过一声凄厉的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