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装了小半瓶黏稠的黑褐色液体。
隔着盖子都能闻到那股极具杀伤力的焦油味。
老陈叔把瓶子递过去。
“省着点用。够你涂十天半个月了。”
“谢了叔。”
陈海涛接过药瓶。
装进裤兜。
他没提钱。
这种乡里乡亲的锁碎物件。
给钱反而生分。
他把这事记在心里。
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回到家。陈海涛推出电瓶车。插上钥匙。
拧动油门。
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滚动。直奔镇上。
镇南。
陈海涛踩着水泥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半掩的防盗门。
老旧的窗式空调发出粗糙的轰鸣。冷风迎面吹来。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发暗。
王铁柱光着膀子坐在折叠桌前。桌上摊开几本大部头教材。
这大块头把自己关在屋里死磕理论知识。
陈海涛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罐冰镇红牛。
扣开拉环。他仰起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
墙角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成一团团的草稿纸。
王铁柱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脸几乎贴在书页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海涛刚走近两步。
“砰!”
王铁柱猛地挺直背脊。脑门狠狠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砰!砰!”
接连又是两下。
陈海涛捏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他走过去。拉开旁边的塑料凳子。
“你干嘛?”
王铁柱转过头。脑门红了一大块。
“海涛。这书它不进脑子啊。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它就不认识我了。”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的半包利群。
手指伸出两寸。又猛地缩回来。五指攥成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不抽。抽了脑子更迷糊。更记不住。”王铁柱喘着粗气。
陈海涛视线扫过桌上的教材。
《船舶导航与气象基础》。
满篇的经纬度计算。洋流走向。风力等级符号。密密麻麻挤满书页。
陈海涛把红牛放在桌上。
“真有这么难?”
“不难?你看这一段。”王铁柱指着其中一页。“受风面积与偏航率关系。这根本是天书啊。”
陈海涛拉过椅子坐下。
他看着王铁柱满是血丝的眼睛。这兄弟有一把子力气。让他扛几百斤的渔网不眨眼。让他死记硬背确实是折磨。
“实在考不出。就算了。”陈海涛语气很平。他端起易拉罐又喝了一口。“以后船我来开。你专心干活分钱。也不差你这一个证。”
话音刚落。
王铁柱猛地站起来。塑料椅子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王铁柱胸口剧烈起伏。“你说过。以后我们要弄大船。要搞远洋。没证怎么行?我不考出来。拿那分成烫手!”
王铁柱指着那本厚书。
“我就不信邪了。”
陈海涛看着他。没说话。
王铁柱这种认死理的轴劲。正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未来的远洋团队。绝不可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他需要绝对忠诚。且能在关键时刻顶得住压力的班底。
王铁柱过了这一关。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陈海涛拿起桌上的红蓝双色圆珠笔。按下笔芯。
他把书拽到自己面前。目光扫过那些长篇大论的定义。
他的学习能力和逻辑重构能力本就极强。加之定海神珠对精神力的反哺。这些死板的知识点。在他脑子里迅速被拆解、分类、重组。
“别死记硬背。”陈海涛笔尖在书页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淅的红线。“看这里。受风面积大。偏航就严重。这跟你顶着台风天骑自行车是一个道理。面积越大。越容易被吹歪。”
陈海涛翻到下一页。圈出几个密集的风力符号。
“气象符号不用全背。你记特征。只看风向标。长尾巴指哪。风就从哪来。加一道杠就是两级。两道杠就是四级。”
他在空白处画了个简陋的船体图形。
“联想。把这些枯燥的字。变成你脑子里的画面。船头在这。风从这边来。这叫右舷受风。”
王铁柱凑近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海涛笔尖勾勒出的线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