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陈海涛和王铁柱就推着摩托车出了门。
摩托车的后座上,用绳子牢牢地扎着熬好的桐油石灰、一捆捆的黄麻线,以及各种工具。
村里的码头上,已经有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看到两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海涛,又去修船啊?”
“是啊,张叔,早。”
穿过那片熟悉的树林,破旧的渔船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子里的水汽很重,新换的船板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得等太阳出来,把船晒干了才能干活。”
陈海涛说。
两人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卸下,整理好。
没过多久,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林间的雾气,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陈海涛扯开盖在船身上的巨大防水塑料布,经过一夜的风干和此刻阳光的照射,船身已经干燥无比。
两人开始搅拌油石灰,将熬制好的粘稠物和切碎的黄麻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唔……不错。”
不知何时,陈临海已经拎着他的水烟筒站在了旁边。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拌好的油石灰,在指尖搓了搓,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比例,弄上一整桶。”
他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了两件吃饭的家伙——一把造型古朴的捻锤,和几根长短不一的捻凿。
“看好了,这活叫‘打麻’,船漏不漏水,全看这道工序。”
陈临海走到船边,蹲下身。
他先用一把小铲子,将油石灰均匀地抹进两块船板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拿起一小股黄麻线,理顺了,塞进缝隙中。
“打麻,讲究‘三进三出’。”
他拿起捻锤和捻凿,将凿子对准黄麻。
“铛!”
一锤下去,捻凿精准地将黄麻砸进缝隙一截。
“第一进,要把麻打实,吃进油灰里。捻凿要斜着,顺着缝隙的方向走。”
“铛!铛!铛!”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锤子敲击在捻凿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黄麻被一点点地、结结实实地嵌入了木板的缝隙之中,与油石灰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打完一段,他会用凿子将多馀的麻线勾出来,再塞进去,重复捶打。
“这叫‘出’,再‘进’,反复三次,才能保证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半米长的一道缝隙,在他手下很快就完成了。
那道原本空着的缝,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表面平滑,边缘整齐。
他站起身,将捻锤和捻凿递给陈海涛。
“你们来。”
陈海涛和王铁柱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王铁柱先上,他学着陈临海的样子,抹油灰,塞麻线,然后拿起锤子和凿子。
“铛!”
一锤下去,力道没控制好,捻凿一歪,黄麻直接被砸了出来。
“嘿!”
王铁柱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轮到陈海涛。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二爷爷的每一个动作。
他打得更慢,更稳,可操作起来,才发现这活远比看起来要难。
手里的捻凿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歪了,就是深浅不一,打进去的黄麻七扭八歪,甚至有些地方还从缝里掉了出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不信邪地拔出来,重新再来。
陈临海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抽一口他的水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海涛埋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单调的工序。
将近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打完了一段近一米长的船缝。
虽然速度慢得可怜,但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二爷爷,您看我这打得怎么样?”
陈临海走过来,只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段船缝上轻轻一抠。
一小截黄麻,竟被他轻易地抠了出来。
“看着是满了,里面是虚的。木头在水里会胀,你这样打,下水用不了几天,麻就全吐出来了。”
陈海涛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活,快不得。”
陈临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次塞的麻不能多,得一层一层往里打,多打几遍。慢,才是快。”
陈海涛看着那被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