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睡,疲惫尽消。
翌日凌晨四点,生物钟准时将陈海涛从沉睡中唤醒。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海浪的呼吸声,证明着世界的存在。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后,便一头扎进了尚未完工的修船大业中。
天光熹微之时,他和王铁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沙滩上。
修船的工序繁琐且耗时,两人将昨天未完成的船板继续加固、拼接。
晨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吹拂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火热。
一直忙到日上中天,最后一根船板严丝合缝地嵌入船身。
整艘船的雏形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剩下最后的防水工序。
陈临海掐着点,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绕着船身走了一圈,时不时地弯腰,用手背敲击着新换上的船板,侧耳倾听着木头传回的声音。
检查完最后一处,他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递给陈海涛。
“照着这个单子去买,一样不能少。”
陈海涛接过纸条展开,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串遒劲有力的字迹:
上好桐油二十斤,陈年石灰五十斤,黄麻线三十斤……
这都是“打麻”所需的物料。
“好嘞,二爷爷,我这就去。”
陈海涛将单子揣好,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地朝着镇上驶去。
买齐所有东西回到村子,已是下午。
他没有直接去海边,而是提着东西先到了陈临海家。
院子里,陈临海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架着柴火。
“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
陈海涛将东西一一放下。
“看好了,这活叫‘熬油石灰’,是打麻的关键。”
陈临海也不多话,直接动手示范。
他先将桐油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加热,等到油面开始冒起细密的青烟,便将磨成粉的石灰一点点地筛进去,同时用一根长长的木棍不停地搅拌。
“火不能大,大了油就焦了。石灰要慢慢下,下快了容易结块。”
他的声音平稳而沉着,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从容。
随着石灰的添加,锅里的桐油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从清亮的金黄色,逐渐变成了深褐色。
一股刺鼻又独特的味道弥漫开来。
“搅到这个程度,能挂在棍子上,拉起丝来,就算成了。”
陈临海将木棍提起来,一团褐色的粘稠物挂在顶端,拉出长长的、油亮的丝线。
他将熬好的油石灰铲进一个木桶里,然后指了指剩下的材料。
“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熬。什么时候熬得跟我这个一样,什么时候才算出师。”
陈海涛点头应下,将剩下的桐油和石灰搬上摩托车,带回了家。
他学着陈临海的样子,在自家院子里支起锅,点上火,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然而,看起来简单的工序,实际操作起来却处处是门道。
第一次,火候没掌握好,桐油熬得太老,还没等石灰放完,锅底就冒起了黑烟,一股焦糊味呛得他直咳嗽。
失败。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全程用最小的火,可石灰放得太快,搅拌不均匀,锅里结出了一块块疙瘩,根本无法使用。
再次失败。
……
陈海涛没有气馁,一次次地清理铁锅,一次次地重新开始。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二爷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直到第五次,当他将木棍从锅里提起来时,那粘稠的、深褐色的油石灰终于拉出了和陈临海桶里别无二致的油亮丝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沾满了黑灰,嘴角却向上扬起。
只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今晚是干不了活了。
洗了个澡,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陈海涛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修船的事情走上了正轨,他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改善家里的居住条件。
洗衣机、热水器这些东西。
能不能网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他忽然想到了王铁柱。
“铁柱,睡了没?”
他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没呢,刚躺下,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