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辆大奔已经行云流水地超到了他们前面。
刺耳的刹车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几乎要撕裂耳膜。
黑色的大奔一个精准的甩尾,蛮横地斜插在摩托车前方,四个轮胎稳稳地钉在地面上,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王铁柱吓了一跳,差点从后座上摔下去,骂骂咧咧道:
“我靠!怎么开车的?想死啊!”
陈海涛的反应更快,他死死捏住刹车,双脚用力蹬地,轮胎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记,总算在距离那铮亮的车尾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驾驶座的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一条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先探了出来,接着是一条剪裁得体的西裤,然后,一个圆滚滚的身躯费力地从车里挤了出来。
来人是个胖子,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价值不菲的西装,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脖子上的领带勒得紧紧的,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胖子一落车,目光就锁定了他们摩托车后座上那个不起眼的尼龙袋子。
他几步跨了过来,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径直开口,声音有点喘,但底气十足:
“等一下。你袋子里装的,是不是贻贝干?”
陈海涛心头一动。
他扶稳车,对王铁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打量着眼前的胖子,对方虽然一身富贵气,但眼神却很锐利,不象普通的有钱人,更象个行家。
“是。”
陈海涛言简意赅,没有多馀的废话。
“打开我看看。”
胖子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陈海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跳落车,解开了那个装着样品的尼龙袋。
随着袋口打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和干货街那些店铺里混杂的气味截然不同,它更纯粹,带着深海独有的咸鲜气息。
胖子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俯下身,甚至没嫌弃那脏兮兮的袋子,直接伸手捻起一个贻贝干。
那贻贝个头饱满,色泽金黄中透着暗红,肉质肥厚,表面泛着一层天然的油光。
胖子把它凑到鼻子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喜。
“好货!”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随即,他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商人的精明派头,问道:
“怎么卖?”
来了!
陈海涛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知道,机会来了。
刚刚在干货街受的气,现在,就是连本带利找回来的机会。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价格。
“七十五块,一斤。”
王铁柱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价格,比钱胖墩开的三十五,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盯着陈海涛,象是第一次认识他。
“小子,你玩我呢?”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火气,
“我刚才在干货街口可听见了,那家老板给你开三十五,你都没卖。到我这儿,你张口就要七十五?你当我冤大头?”
陈海涛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老板,你既然是行家,就该知道我这货值不值这个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淅有力。
“干货街那些老板,收了我的货,转手就能卖到一百,甚至一百二。他们联手柄价钱压到三十五,那是他们黑心。我只开七十五,自产自销,赚个辛苦钱,不算贪心吧?”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胖子脸上的怒气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恼火陈海涛的“狮子大开口”,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是实话。
以他浸淫餐饮业多年的经验,这种品相的顶级深海贻贝干,在市面上极难见到。
别说一百二,就是放到他自己的私房菜馆,卖一百五甚至两百一斤,都有的是识货的客人抢着要。
他死死地盯着陈海涛,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黝黑朴实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小子,不象是在诈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