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拼死拼活一下午,刨去要分给铁柱的,自己到手也就八百多。
虽然比在大城市里打工强多了,但这点收入,和他付出的辛苦,以及定海神珠带来的期望,完全不成正比。
“海涛啊,”
何老栓见他神色郁郁,以为自己的策略奏效了,趁机“好心”劝道,
“你看,这东西放着也不新鲜,要不……我再给你加两块钱一斤,你卖给我算了?省得自己麻烦。”
陈海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何老栓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弯腰,一手拎起装着海鳗的深水桶,另一手拎起那桶将军帽。
“铁柱,走了。”
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溅了何老栓一裤腿。
直到两人走出院子,何老栓才反应过来,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不知好歹的东西!”
回到家,陈海涛二话不说,先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一百块递给王铁柱。
“不对啊海涛,不是说好一成吗?九百八,给我九十八就行了。”
王铁柱连忙推辞。
“拿着吧,凑个整。”
陈海涛把钱硬塞进他手里。
王铁柱嘿嘿一笑,也不再矫情。
他把桶放下,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那我先回了,晚上去网吧通宵,明天睡醒了再来找你。”
“等等。”
陈海涛叫住他。
“咋了?”
“别去网吧了,晚上就在我这儿吃。”
陈海涛指了指桶里的海鳗,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王铁柱一听有吃的,眼睛亮了:
“行啊!那我先把东西放回家就过来。”
等王铁柱跑远了,陈海涛脸上的轻松才慢慢褪去。
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点了一根烟,默默抽着。
王铁柱很快就回来了,看到陈海涛一脸沉思,忍不住问:
“海涛,还在想何老栓那事儿?以后咱的货都卖他,他要还这么压价,咋办?”
陈海涛弹了弹烟灰。
这正是他发愁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镇上也有收海货的,还有几个规模更大的。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以前存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对方很客气。
“喂,你好,收海鲜吗?”
陈海涛问。
“收啊,老板你有什么货?量大我们上门收。”
“野生的海鳗,将军帽,量不小。”
“哦?好东西啊!你在哪儿?”
对方的语气明显热情了起来。
“海螺湾村。”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钟,随即,那股热情迅速冷却了下去。
“海螺湾的啊……那不好意思了兄弟,你们村的货,我们不收。”
“为什么?”
陈海涛心里一沉。
“这……这是规矩。”
对方含糊其辞,
“你们村的货,都得先过何老栓那道手。我们直接收,坏了规矩,以后不好做生意了。”
说完,不等陈海涛再问,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陈海涛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何老栓不是一个简单的村头渔贩。
他是横在海螺湾所有渔民面前的一道关卡,是这个利益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夕阳的馀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最后一抹亮色沉入水天相接处,暮色渐浓。
陈海涛走到院子角落,俯身检查晾晒在竹篾席上的贻贝。
这些贻贝在阳光和海风的双重作用下,已经脱去了大部分水分,个头缩小了不少,但色泽却愈发深沉,一种浓郁的鲜香气息扑面而来。
他捻起一个,用指甲轻轻一掐,外壳干脆,贝肉紧实而富有弹性。
火候到了。
王铁柱吃完晚饭,嘴里叼着根牙签,晃悠悠地凑过来。
“海涛,这玩意儿能卖钱了?”
“恩,差不多了。”
陈海涛点点头,开始小心地将贻贝收回筐里,
“等晚点热气散尽,就装起来。”
“这东西能卖多少钱一斤?”
王铁柱好奇地问。
陈海涛直起身,将最后一捧贻贝扫入筐中,掂了掂分量,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