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微笑着说道:
“在此之前,还得劳烦洛伦佐阁下,先让人把我留在门外的那个箱子抬进来。”
洛伦佐挑了挑眉,立刻抬起双手,“啪、啪、啪”轻拍了三下。
掌声落下不到十秒,贵宾室的大门被推开。
在接待经理的指挥下,那几名脸红脖子粗的银行重甲护卫喊着低沉的号子,抬着那只沉重橡木箱,步履蹒跚地挪进了贵宾室。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重响,木箱落地,连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地板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洛伦佐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挥退了所有护卫与侍从。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只木箱前。
看着眼前这只木箱,我的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历史重演的玩味。
大半年前,我同样是在这间奢华的贵宾室里,当着洛伦佐的面掀开了一只木箱
那一次,里面装的是从海雷丁那里走私香料剩下的五万多枚达克特金币,为濒临破产的科雷亚家族砸开了第一桶金。
而今天……
我伸出双手扣住厚重的箱盖边缘,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箱盖被彻底掀开。
刹那间,一股带着岁月沉淀的远古金黄色光芒,毫无遮掩地在贵宾室明亮的光线下折射而出!
那不是零碎的金币,而是整整十八块堪比红砖大小、保留着最原始粗犷形态的——远古纯金金砖!
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仿佛连空气都被压得粘稠了几分!
我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看向走上前的洛伦佐,语气轻松地胡说八道起来:
“洛伦佐阁下,说来也是巧了!这次我去北海,返程途中运气不太好,迎头撞上了一伙不开眼的北地流窜海盗,我顺手就把他们给消灭了。”
“这十八块金砖,就是从他们旗舰的底舱暗格里搜刮出来的战利品,不知圣乔治银行愿不愿意接手这批‘无主黄金’,帮我折算成标准的达克特金币存入我的账户?”
足足过了有三秒钟左右,这位热那亚银行家那千锤百炼的职业素养才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滔天骇浪,脸上重新恢复了无懈可击的优雅。
他静静地凝视着箱中那些金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去接我关于“海盗”的茬。
北地流窜海盗的战利品?
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套鬼话,连新街路口三岁的小儿都不会信!
北海和波罗的海那帮穷得连沉船上的烂铁钉都要拔下来回炉的穷酸海盗,底舱里能藏着上千磅的纯金?
他们要是有这等泼天财富,早就跑去伦敦或者安特卫普买个庄园和爵位当贵族了,哪个疯子还会顶着风雪在海上喝西北风?!
更何况,就算真有海盗,谁特么出去抢劫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带上?!
这十八块金砖形制古拙、毫无现代王室或银行的戳记,一看就是从某处不为人知的远古秘藏或是某个大势力的隐秘金库里刨出来的!
但洛伦佐之所以能坐稳圣乔治银行封疆大吏的位置,就在于他懂得一个道理——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半句!
古罗马皇帝韦斯帕芗在面对他人质疑金钱来源时,曾留下一句被整个欧洲金融界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金钱没有臭味(pecunia non olet)!
在这间密不透风的贵宾室里,正在上演的本就是一场大航海时代的跨国洗钱局。
对于一个纯粹的资本寡头而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金砖上沾着的是北欧海盗的脑浆、异教徒的诅咒,还是某个北欧王室的眼泪。
黄金,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永恒真理!
无论它来路多么惊世骇俗,只要推进圣乔治银行的高温熔炉里化作金水,再由压币机盖上热那亚圣乔治屠龙的印记,流出来的,就是全欧洲最干净、最神圣、连罗马教皇见了都要亲吻的达克特金币!
而里斯本分行,将在这场庞大的熔铸与兑换业务中,合情合理地抽走一笔丰厚的佣金,同时将科雷亚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权贵绑得更紧!
想通了这一层,洛伦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他猛地直起身,向我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抚胸大礼,干脆利落地接下了这桩泼天大单:
“当然!科雷亚男爵阁下!为最尊贵的客户将战利品转化为流通的财富,正是我们圣乔治银行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走到木箱旁,俯身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一块金砖,听着那沉闷纯正的回音,眼神严谨而专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