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贵宾室那扇雕花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洛伦佐·斯皮诺拉满面春风地大步走了进来。
距离上次在这间屋子里存下那笔五万金币的巨款，已过去了大半年光景。
这位执掌着圣乔治银行里斯本分行的资深银行家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副衣着考究、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经典形象。
一见到我，洛伦佐脸上立刻绽放出久别重逢的热络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来，语气极为熟稔地赞叹道：
“科雷亚男爵阁下，欢迎凯旋！昨日傍晚，当佛兰德斯皇家船队驶过贝伦塔时，我们的了望手就认出了您那艘威风凛凛的‘猎鹰号’！”
“您这一路在北海掀起的壮举，真可谓耀眼夺目啊！”
听到这句话，我表面上维持着优雅从容的贵族微笑，心底却暗自凛然。
好一只嗅觉敏锐的热那亚老狐狸！
我昨天下午才随皇家舰队靠上“印度之家”的专属泊位，这位坐在办公室里的银行行长，不仅通过河口的眼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我的船，甚至连我去了北海的风声都摸到了几分！
这帮掌握着欧洲资本命脉的跨国金融寡头，手底下那张跟着商船与汇票流动的情报网，简直快得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惊叹，顺势打起了贵族间最娴熟的太极：
“洛伦佐行长，您太过奖了！北边那些不过是顺带做点混口饭吃的海上营生罢了，当不得您如此盛赞。”
“倒是今日能在这儿再见到老朋友，虽说外头是的盛夏，却也让我觉得如沐春风。”
“哈哈哈哈！男爵阁下越发风趣了，请坐，快请坐！”
两只心照不宣的大小狐狸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分宾主在那组柔软的天鹅绒高背沙发上落座。
刚一坐定，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一名穿着白麻制服的侍者端着一只纯银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一瓶刚起开封泥、瓶身还凝结着一层细密冰水珠的修长酒瓶，以及两只薄如蝉翼的威尼斯穆拉诺水晶杯。
洛伦佐屏退侍者，亲自执起酒瓶，将那澄澈如淡金琥珀般的酒液缓缓注入水晶杯中，笑着介绍道：
“科雷亚男爵，外头暑气正盛，这是产自我们热那亚波尔切韦拉山谷的‘科罗纳塔（ronata）’白葡萄酒。前两日刚随商船运抵里斯本，一直镇在冰窖里，请您品鉴，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微笑着道了声谢，端起冰凉的高脚杯，手腕轻旋。
淡金色的酒液顺着剔透的杯壁滑落，留下一道匀称的酒痕。
我将杯口凑到鼻尖轻嗅片刻，随后浅抿了一口，任由那股冰爽微酸的酒液在舌尖缓缓化开。
放下酒杯，我由衷地赞叹道：
“出色的夏日佳酿！入口带着利古里亚海特有的矿物气息，回味里还夹杂着地中海岩蔷薇与迷迭香的草本芬芳，尾调微苦却干净清爽，最是解暑醒神。”
“洛伦佐阁下，您在享受生活上的品味，永远和您的金融眼光一样无可挑剔。”
听到我一口道出科罗纳塔白葡萄酒独有的风土特征，洛伦佐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愉悦的惊艳。
在这些讲究底蕴的老钱贵族眼里，暴发户只会牛饮甜腻的烈酒。
唯有真正受过良好熏陶的贵族世家子弟，才能品出顶级干白里那抹微妙的矿物与草本气息。
他挥了挥手，让门外的随从合拢贵宾室大门。
待奢华的贵宾室内只剩下我们主仆二人与他自己后，洛伦佐这才放下酒杯。
目光转向肃立在我身后的老管家何塞，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
“科雷亚男爵，在谈正事之前，有一桩私事我必须向您当面致歉。大约一个月前，何塞总管曾拿着一份采购契约赶来敝行，希望能紧急调用您账户内的一笔大额存款……”
洛伦佐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膝上，语气诚恳中透着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
“只是，圣乔治银行立行百余年来，有一条任何人都不得逾越的铁律——”
“凡大额资金调拨，若无账户主人的亲笔手令与随身私章核验，哪怕是我这个里斯本分行长，也绝无权限私自开启金库放款。”
“听说因此让您在北欧的船货交割受了些滞留波折，我深感不安，但还望男爵阁下体谅我的难处。”
听到他主动挑破这桩旧事，我非但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反而洒脱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赔礼：
“洛伦佐阁下言重了！我今天一早过来，可绝不是为了何塞没能提出钱的事来向您兴师问罪的。”
“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