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我和安杰洛一前一后走进了会客厅。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背着手,犹如一尊静物般矗立在拱窗前。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官员,看上去顶多二十多岁,但他的身上却闻不到半点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热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埋首于羊皮卷宗、终日与墨水和火漆为伍的文书气。
他穿着一身代表着印度之家的深色呢绒制服,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的铜纽扣在光线下闪着暗哑的微芒。
整个人显得严谨、拘束,甚至有些刻板,像一本被精心装订好的账簿,一丝不苟,却也了无生趣。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迅速转过身来。
我上前一步,从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年轻的官员也不敢怠慢,立刻摘下头上的平顶软帽,恭敬地回了一个带着几分拘谨的宫廷礼,然后对我说道:
“午安,科雷亚男爵阁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
“亲王殿下有令,请您立刻随我觐见。”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心脏却猛地一紧。
一股无形的政治高压,犹如深海的水压般从四面八方悄然涌来。
路易斯亲王?怎么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我?
我几分钟前才刚刚结束那场“北海出航动员会”!难道……风声走漏了?庄园里有内鬼?
不,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刚结束会议,核心成员连主楼都没出,路易斯亲王就算手眼通天,情报网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那是因为什么?
远在红海孤军奋战的蒂亚戈大使出了岔子?是那份见不得光的“黑色盟约”出了纰漏,王室要找我核实?
还是说……我跟海雷丁的关系被人拿到铁证了?
亦或者我在码头区收购地皮建情报酒馆的事,触动了哪方势力的逆鳞?
甚至……后院仓库里那堆足以颠覆时代的“水泥”暴露了?那座跨时代的水泥马厩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无数个致命的疑问在脑海中飞速碰撞、闪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我面上却丝毫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我看着这位犹如机器般的年轻书记员,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般试探道:
“能得到殿下的召见,是我科雷亚家族莫大的荣幸。不知亲王殿下,打算在哪里召见我?”
这句话看似寻常的客套,实则暗藏玄机。
见面的地点,在很大程度上能透露出这次召见的性质与分量。
如果是在亲王的私人花园或者某个贵族的沙龙,那多半只是一次轻松的私下会晤,喝喝酒、聊聊天、拉拉关系。
但如果是在正式场合……
年轻的书记员没有让我等太久,他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殿下请您立刻前往里贝拉王宫!见面的地点,在王宫偏殿的‘印度之家’官署内。”
听到这个地点,我身后的安杰洛眼神瞬间一沉。
里贝拉王宫!而且还是在‘印度之家’!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喝咖啡聊天的地方!
那是整个葡萄牙帝国垄断全球香料、黄金与象牙贸易的心脏,是王室财富与权力的具象化体现!
路易斯亲王选择在这个地点见我,就是在用‘印度之家’这块代金字招牌,来给这次会面定调子、立规矩。
他是在告诉我:今天你走进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客厅,而是一个属于帝国最高意志的棋盘!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次去里贝拉王宫被单独召见,是让那个语言艺术大师安东尼奥来pua我,忽悠我拿命去奥斯曼帝国换一张至今还没影子的“皇家贸易商”特许状。
这次,不知道这位亲王殿下又要玩什么花样?
不过吐槽归吐槽,我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冲年轻的书记员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我明白了!殿下召见,不敢有半点草率,请您稍作等候,容我失陪片刻去更衣。”
说罢,我转身快步走出会客厅。
刚转过走廊的拐角,脱离了书记员的视线,他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船长,来者不善。保持警惕,见招拆招!”
我目光冷硬地点了点头,大步踏上楼梯,直奔二楼的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橡木衣柜门。
之前常穿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