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情激奋之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的学者汉斯突然开了口。
他挥了挥手上的石楠木烟斗,指着海图上的英格兰区域:
“船长,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断,您的航向统筹堪称完美,但您似乎偏离了战略目标。”
“根据我们解读出的古籍线索,北海‘霸者之证’的关键线索,极有可能藏在伦敦郊外的遗迹里。既然我们已经横穿了英吉利海峡,为什么不在中途靠岸……”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汉斯先生,‘霸者之证’确实是我们北海之行的终极目标之一,但这一趟,我们头顶上没有王室的催命符,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期限。”
“古迹和线索就在那里,再放几百年它们也不会长腿跑掉。但找人,我们等不起。”
我伸出手指,在代表安特卫普和汉堡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斩钉截铁地宣告:
“我们这趟北海远征的第一序列任务,是一路跟着线索去帮弗利奥找孙女!等到这件事圆满解决,我们再掉头去伦敦,去把‘霸者之证’挖出来!”
汉斯微微一愣。
这位充满理性的日耳曼学者低头思索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眼眶泛红的老弗利奥,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因为我的这句话,眼神变得犹如饿狼般死心塌地的水手们。
他微微欠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您说得对,船长。比起冰冷的死物,人,才是这艘船最坚不可摧的龙骨,我完全认同您的方案。”
航线与战略已定,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远征的铁血与狂热。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动声响起。
一直坐在角落里把玩着一枚银币的安杰洛,突然伸手凌空接住了那枚翻滚的银币。
他收起了往日那副慵懒的神色,站直了身体。
手指点在英吉利海峡和北海的交界处,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透出令人发寒的凛冽:
“船长,航线既然定了,作为您的首席副官,我必须从政治局势的角度,向您提出两点致命的预警。”
安杰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冷酷:
“第一,目前的英格兰正处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上,英王亨利八世为了迎娶安妮·博林,正在酝酿与罗马教廷彻底决裂,整个英吉利海峡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宗教战争前兆!”
“英格兰的皇家海军和那些戴着合法面具的私掠海盗,现在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一艘挂着天主教国家(葡萄牙)旗帜的落单商船一旦进入他们的视线,绝对会被当成教廷的间谍,引得他们像狂鲨一样群起而攻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给出了应对策略:
“去安特卫普还好说,那是查理五世的地盘,我们有葡萄牙官方商站的庇护。”
“但只要驶入中立或敌对海域……我强烈建议,底舱里必须提前准备好几套伪装——英格兰的白底红十字旗、法兰西的金百合花旗,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家族的黑鹰旗!”
“我们要根据海面上遭遇的狗,随时换上不同主人的皮去打擦边球!绝不能因为一面破旗子,陷入被群殴的绞肉战!”
我眼神一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杰洛,你说的很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旗帜伪装的事,交给你全权督办。”
“如您所愿。”
安杰洛微微颔首,应下此事。
随即,手指随即指向了北方的汉堡。
“第二点,是关于汉堡。”
安杰洛的手指重重戳在汉堡的位置上,
“目前汉堡是‘汉萨同盟’的绝对核心大本营,那群日耳曼人把整个波罗的海和北海视为自己的私人金库。”
“他们极其排外,对我们这些企图染指南北贸易的南欧商人,恨不得扒皮抽筋。”
“所以,我建议‘猎鹰号’进入汉堡时,货舱里最好不要装载任何成规模的交易货物!”
“如果被他们闻到‘猎鹰号’是来抢生意的,汉萨同盟甚至不需要动用正规舰队,他们只需煽动码头工会和当地的流氓雇佣兵,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对我们进行一场毫无底线的‘合法抢劫’!”
“安杰洛说得太他妈对了!”
一旁的贡萨洛深有感触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冷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那帮北方杂碎的心,比比斯开湾的海水还要黑!”
“我年轻时跟着老船长去过一次北海,那边码头上的吸血鬼,贪婪程度绝对超乎您的想象!”
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