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瞬间,陈旭握紧了引魂灯。
灯是灭的,可掌心能感觉到温度——不是火的温度,是血的温度。苏晚晴的血,她的执念,她的等待,都在这盏灯里。
裂缝在他身后愈合。
眼前一黑,一亮。
灰。
又是灰。
可这次的灰不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雾蒙蒙的灰,而是透明的灰,像玻璃,像水晶,像凝固的光。陈旭站在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可他能看见——
前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球体直径百丈,通体透明,像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有画面在动,有人影在跑,有声音在喊——
陈旭瞳孔骤缩。
那是天台。
高楼的天台。
和他第一劫所见一模一样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像蚂蚁一样小,汽车像火柴盒,红绿灯一闪一闪。
一个女人站在天台边缘。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的睡衣,羊角辫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婉儿。
小念。
一个男人站在三丈外。
司空曜。
他头发散乱,衣袍破烂,脸上看不出年龄——三十?五十?七千岁?眼睛血红,嘴唇干裂,浑身都在发抖。
“不——”
他冲上去。
可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像扛着一座山。
林婉儿回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你不是说加班完就回家吗?”
她声音很轻,轻得要被风吹散。
“为什么我等到的——”
“却是你的死讯?”
司空曜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话,想解释,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婉儿笑了。
笑得像他们结婚那天,笑得像小念出生那天,笑得像每一个平凡的黄昏她等他回家时的——
然后她抱着小念,往后一仰。
“不!!!”
司空曜冲上去,扑到天台边缘,伸手——抓住了。
抓住了林婉儿的手。
抓住了小念的手。
三个人,悬挂在半空中。
小念抬头看他。
那张小脸,他看过无数次。她笑的时候,她哭的时候,她睡着的时候,她醒来揉着眼睛喊“爸爸”的时候。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冰凉的小手摸在他脸上。
“爸爸。”
她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每次撒娇时那样。
“你为什么不回来?”
“妈妈每天都在哭。”
司空曜眼眶崩裂。
泪水夺眶而出,砸在小念脸上,砸在林婉儿脸上,砸进下方无尽的深渊。
他想说话。
想说“爸爸对不起你”,想说“爸爸不是故意的”,想说“爸爸爱你们,比什么都爱”。
可他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他拼尽全力往上拉。
手臂青筋暴起,肌肉撕裂般疼痛,可他不在乎。他要把她们拉上来,一定要拉上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
变得透明了。
林婉儿看着他。
那个笑容,他还记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笑,是她答应求婚时的笑,是她在产房里抱着小念时的笑。
“别救了。”
她轻声说。
“我们已经死了。”
“但你——”
“还有机会活着。”
她伸出手,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三根。
司空曜想握紧,可手指不听使唤。那些曾经拥抱过她们无数次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
“不要——”
“不要——”
“不要——”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
林婉儿抱着小念,往下坠落。
她们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
直到坠入无尽的黑暗,再也看不见。
司空曜趴在栏杆上,嘶吼着想往下跳。
可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