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住他胸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碎了。
不是痛。
是凉。
凉得像有人把千年寒冰塞进他胸腔,凉得像魂魄被扔进极北之地的冰窟窿,凉得像——
像被怨念缠住了。
陈旭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拖入裂缝。
眼前一黑,一亮。
灰。
到处都是灰。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雾。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安静得可怕,安静得像坟墓,安静得像——
像七千年的绝望。
陈旭站定。
脚下是实的,可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灰雾太浓,浓得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他只能感觉到胸口那三千七百道银色纹路在发烫,在提醒他——
他还活着。
“你来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
女人的声音。
温柔,可温柔里藏着刺骨的寒意。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的低语,像妻子送丈夫出门时的叮嘱,可每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剐在心上。
陈旭抬头。
灰雾散开。
一个女人站在三丈外。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可地上什么都没有,她就像站在虚空里。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乌黑乌黑的,黑得像墨。
脸。
那张脸,陈旭见过。
在司空曜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林婉儿。
司空曜的妻子。
可她不一样。
记忆里的林婉儿,笑起来眼中有光,看司空曜时眼中全是温柔。可眼前这个——
眼中没有光。
只有怨。
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冰冷的怨念。那怨念浓得化不开,像实质一样,从她身上溢出来,渗进周围的灰雾,让雾都变成了灰黑色。
“你认识我。”
她开口。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旭喉咙发紧:“你是……”
“我是他妻子。”她打断他,“七千年前,他从地球带来的数据备份。他用这些备份,编写了我的虚拟人格。”
她往前走了一步。
裙摆纹丝不动,像黏在地上。
“可你知道吗?”
又一步。
“他把我编出来后,就把我扔在这儿。”
再一步。
“扔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她站在陈旭面前,一尺的距离。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七千年。”
“七千年,我一个人在这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我,没有人记得我。”
“我只能一遍一遍回想那些记忆——他和我结婚那天,他抱着女儿那天,他看着我笑那天。可那些记忆有什么用?它们只会让我更恨!”
她突然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美丽,笑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那笑里,全是怨。
“你送走了他的种子。”
“三千七百二十六颗。”
“每一颗,都是他七千年来保存的人性。”
“可我的怨念呢?”
“你凭什么只送种子,不送我?”
“你凭什么让他回家,让我继续困在这儿?”
她伸手,按在陈旭胸口。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死人。
“我要你的身体。”
“我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我要亲自去问他——”
她五指收紧,指甲嵌入陈旭血肉。
“为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出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前摇,没有灵气波动。只是一抬手,一道灰黑色的光就从她掌心射出,直取陈旭眉心。
陈旭侧身,躲开。
光擦着他耳边飞过,击中身后三丈外的灰雾。
灰雾炸开。
露出一个黑洞,黑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更浓的灰。三息后,灰雾重新涌来,把黑洞填满。
“躲?”
她笑了。
“你躲得掉吗?”
第二招。
这次不是一道光,是无数道。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各个角度射来。每一道都带着怨念,每一道都直取要害,每一道——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