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胤禟已经不用梁厨子在旁边守着了。
不是什么大本事，就是记住了火候，知道大火和小火的差别，知道什么时候加水，什么时候加配料，知道汤好没好可以靠香味判断，不一定要掀盖子。
最开始是隔几天煲一次，后来变成每隔一天，到后来干脆成了每天早上的事，比他看水道图还规律。
宁暖暖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有一天早上她起得早，到廊下看天色，就闻到厨房里已经有汤味飘出来了，灶间的灯亮着，胤禟坐在灶边，手里没有核桃，盯着锅，背对着廊下。
她没出声，转身回去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起来，桌上总有一碗汤，温着，不烫，配个小碟子盖着，有时候是竹笙，有时候是山药，有时候是新买的嫩玉米，看见什么新鲜买什么。
宁暖暖没有特地道谢，就喝，喝完碗推到旁边，胤禟也不问好不好喝，只看碗里空了没有。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天太湖边的柳叶长出来，水面上停了密密的飞虫，胤禟租了条小船，两人在湖面上摇了半下午，宁暖暖把脚搭在船帮上，靠着船板打盹，胤禟坐在另一头看书，书页被风吹得噼啪翻，他用核桃压着，风大了就换手压，换了四回，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何玉柱单独雇了条船，和马参领坐在后头跟着，隔着一段距离，不说话，就跟着。马参领问他，跟着干嘛，何玉柱说爷交代的，说万一太太在船上打盹滚进湖里要来得及捞。马参领看了一眼前头那条船，又看了看何玉柱，说太太落进水里，太太自己游回来比你们捞还快。何玉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没走，继续跟着。
夏天雨多，有几天连着下，听雨园廊下积了浅浅的水，绕着石子路流，沿着墙角往外渗。
那天下午雨最大，宁暖暖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听雨，手里剥着冰碗里带着凉气的菱角，胤禟从水榭出来，看见她这幅样子，没说话，也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朝冰碗里拿了几颗菱角，跟着剥。
雨打在瓦上，旁边廊柱往下滴水，滴进石子缝里，水声不均匀，时大时小。
“这雨要下几天？”宁暖暖问。
“不知道。”
“菱角快剥完了，等会儿叫何玉柱去买。”
“让他打伞。”
何玉柱端着盘子从里间出来，听见这两句话，把伞先取好了，菱角还没让他买，伞已经撑着立在廊下。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
“奴才备着，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买菱角？”
“以防万一太太要吃。”
宁暖暖把剥好的菱角丢进碗里，“去买吧。”
何玉柱撑着伞跑出去了，脚踩进廊下积水里，溅了一鞋帮，抬脚甩了甩继续跑。
胤禟剥了最后一颗菱角，放进宁暖暖碗里，“你以前在京城，也喜欢这个？”
“以前没怎么吃，那会儿忙，吃饭都是凑合的。”
“忙什么？”
“练，比赛，再练。”宁暖暖咬了口菱角，“那时候我能想到最好的日子，就是哪天不用再练了，能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胤禟没有接话，低着头剥手里另一颗。
“结果睡到自然醒这件事，我是在这里才实现的。”
胤禟把手里那颗菱角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太湖的菱角好在哪？”
“甜。”
“京城买不着？”
“买得着，但不一样，这边是现摘的，京城的放了几天，味道差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雨没停，菱角也没吃完，何玉柱打着伞在街上买菱角，回来时淋湿了大半个袖子，把一包菱角往宁暖暖手里一塞，自己抖了抖袖子上的水，进去换衣服了。
秋天螃蟹肥的时候，马参领从码头拎回来一笼，说是渔家送的，感谢听雨园那次帮了码头上的人，这批螃蟹是今年头茬，特地留的。
宁暖暖掀开笼盖看了看，只一眼，“多少只？”
“二十只。”
“告诉渔家，下回送东西来，先让我知会一声，不然我没法及时回礼，失礼了。”
马参领出去传话，宁暖暖把笼子端进厨房，让梁厨子蒸，蒸好了自己先拆了两只，把蟹黄拨进碗里，调了姜醋，端去水榭。
胤禟看见那碗，“就两只？”
“先吃这个，剩下的等何玉柱他们洗手来吃。”
“我要整只的。”
“整只你自己拆，那几个小脚缝里全是肉，你拆不干净。”
胤禟往那碗蟹黄上夹了一筷子，吃了，“你拆得干净？”
“我拆过了，那两只壳里没剩什么。”
胤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