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整只的事,把那碗蟹黄吃完了。
冬天下雪的那天,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宁暖暖早上起来推窗看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下去踩。
胤禟从灶间端着汤进来,把碗搁在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子,“赏雪?”
“就看看。”
“要不要出去走走?”
“等吃完饭。”
两人坐下喝汤,窗开着,冷风从窗缝进来,桌上的汤碗冒着热气,汤汽碰见冷风,在碗口散开。
饭后,宁暖暖换了厚底鞋出去,踩进院子里,雪不深,压下去嘎吱一声,脚印陷进去半寸。
胤禟跟在后头,走过去,踩进她踩过的脚印旁边,两排脚印一大一小,从廊下延到桂花树那里。
那块保一方安的匾还挂在墙上,红漆被冬日冻得颜色淡了一点,字还是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宁暖暖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那块匾一眼。
“今年的桂花,你有没有闻到?”
“闻到了,秋天那会儿。”胤禟站在她旁边,“你每天往那棵树底下走,就是为了闻桂花?”
“顺路。”
“顺路去给葱浇水,顺路看桂花,顺路看匾。”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在跟你说话。”
宁暖暖蹲下来,从树根边抓了一把雪,在掌心捏了捏,又松开,雪散回地上。
“你当初说要出来散心,现在散够了没有?”
胤禟把手揣进袖里,“散够了。”
“那要不要回去?”
“急什么。”
“我没急,我问你。”
胤禟没有马上答,抬头看了一眼树上挂着的一片残叶,叶边压着雪,没掉。
“京城的冬天比这里冷,风也硬,太湖这里雪下得松,踩着不硬。”
宁暖暖站起来,拍干净手上的雪,“所以要等开春再走?”
“再说。”
宁暖暖往廊下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晚上想吃什么?”
胤禟想了想,“鸭汤。”
“你自己煲,我出去买菜,傍晚回来。”
“你去哪?”
“镇上,上次看见有家卖旧书的,想再去翻翻。”
胤禟把核桃摸出来,“你给我带包芝麻糕回来。”
“知道了。”
宁暖暖进了廊下换鞋,何玉柱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厚斗篷,“福晋,外头冷,带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刚才隔着窗子听见了。”
宁暖暖接过斗篷披上,出门去了。
何玉柱转头看胤禟,胤禟已经进了厨房,找梁厨子拿鸭子去了。
何玉柱站在廊下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天,云厚,下午说不定还要再下一场雪。
他想了想,进去找那件多备着的厚氅衣,等福晋回来之前把手炉炭换上,门口铺一块防滑的草席,免得踩着雪滑脚。
厨房里,胤禟已经把鸭子架上锅了,火候掌得稳,大火激过一遍,现在转成小火,汤底里放了两片姜,还有梁厨子备好的山药段。
梁厨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锅里,什么也没说,把切好的配菜整理好搁在旁边,转身去备晚饭剩下的菜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热气顺着锅盖边缘往上走,厨房里暖,和外头院子里的雪天是两个温度。
傍晚宁暖暖回来,手里拎着一捆旧书和一包芝麻糕,鞋底沾了雪,踩在门口的草席上蹭了蹭,解斗篷的时候嘴里呼了口白气。
何玉柱把手炉递过来,她接了,揣着进厨房,揭开砂锅盖看了一眼,山药软了,汤色白,鸭肉颜色对,火候到位。
她把盖子重新盖上,转头看胤禟,“行。”
胤禟把核桃收好,“就行?”
“跟上回一样,没进步也没退步,稳。”
“那也算夸了。”
宁暖暖把手炉搁在灶台上,洗手,“把芝麻糕拿去,一会儿饭前别吃太多,吃不下鸭汤。”
“我知道。”
“你上次就是饭前吃多了,鸭汤剩了半锅,说留着第二天热,结果第二天你不记得,让梁厨子倒了。”
“……那是因为我那天有事想着。”
“今天别有事想。”
胤禟拿了芝麻糕出去了,走到廊下,外头雪又开始下,细密的,落在院子里没什么声音,桂花树的枝上慢慢积了一层白。
他在廊柱边站了一会儿,掰了一块芝麻糕放进嘴里,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