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的媳妇在旁边盯着那根钉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接上话。
何玉柱凑过去小声说:“多看几回就惯了。”
送匾的人散去后,廊下静了下来。
胤禟站在桂花树旁,看了那块被按正的匾许久。
“暖暖。”
“恩?”
“你觉得这趟出来,值吗?”
灶台前,宁暖暖正往壶里添水,水瓢碰着陶缸,响得清脆。
“怎么忽然问这个?”
“本来出来散心,结果卷进一桩盐引案,前前后后耗了半个月。”
“我没觉得耗。”宁暖暖把水壶搁上灶眼,“那天小鱼在码头边哭,我正好经过,总不能绕开走。”
胤禟靠着廊柱,衣袖被晚风吹得贴在腕上,“以后呢?每到一个地方都管一件事?”
“碰见了就搭把手,碰不见就过咱们的日子。”宁暖暖回头瞧他,“你是亲王,可你也没端着亲王架子过活,真要高坐云端,谁会在码头跟船户们蹲着聊那么久。”
胤禟没答话,指腹沿着核桃纹路慢慢摩挲。
“行了,别站那儿吹风。”宁暖暖朝灶前抬了抬下巴,“过来烧火,何玉柱劈的柴块太大,塞不进灶眼。”
胤禟走过去蹲下,把一截柴往灶膛里送。
火苗舔上手背,他嘶了声,赶紧把手抽回来,皮肤上红了一小片。
宁暖暖瞥过去,“你烧个火也能烫着自己。”
“柴太干,火蹿得快。”
“那你慢慢塞柴。”
胤禟换了根细柴,小心送进灶膛,这回没再碰着火舌。
锅里的水翻起来,宁暖暖把早上买回来的菱角倒进去,白肉浮在水面,清甜的气味混着柴烟往廊下飘。
“今晚吃菱角粥,你吃不吃?”
“吃。”
夜饭摆在廊下。
桂花还没开满,枝叶间已经藏了些香气,风一过,香味贴着饭碗散开,又被灶房里的热气带走。
那块匾挂在桂花树旁,红漆在灯下泛亮,离正堂远,倒和晾衣绳挨得亲近。
何玉柱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了两口,又抬头问:“爷,明天还有差事要办吗?”
胤禟放下粥碗,“没了,后面几天歇着。”
何玉柱乐得肩膀都松了,“奴才想去镇上逛逛,听说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手艺好,能捏小马。”
“去吧。”
宁暖暖喝完碗里的粥,把空碗推到桌边。
“马参领那边怎么说?”
“状纸和判词已经送到巡盐御史手上,往后该由上头接着办,咱们不必再插手。”
宁暖暖点了点头,把脚搭在石凳腿上,整个人往后靠。
太湖这摊事,算是落了地。
木牌立在河埠头,判词收在案卷里,巡盐御史手上也有一份证据,卢万成再想翻身,先得把那几道官印揭下来。
往后再有人打护引费的主意,河上的船户未必立刻敢闹,可他们至少知道,该往哪里递状纸,该找谁念木牌上的字。
这事算不得惊天动地。
一群跑船的人,往后少被人从腰包里掏暗钱,孩子夜里能睡在自己船舱里,病人的药箱能按时拿到手。
宁暖暖摸了摸碗沿,陶碗被粥烫得还有馀温。
她忽然觉得,这趟太湖,比在京城痛痛快快打上十场架,还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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