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退了,船还了,可宁暖暖觉得事情没完。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筷子搁在碗边,看着胤禟。
“你想过没有,咱们走了以后怎么办?”
胤禟正夹菜,手停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卢万成倒了,可太湖这一带做盐引的不止他一个。他今天被办了,明天换个姓王的、姓李的来,照样收护引费,照样不给凭条,船户又能找谁?”
胤禟把菜放进碗里,想了一会儿。
“你想留个规矩下来?”
“不是我留,是让知府留。”宁暖暖把碗端起来,“规矩得是官府立的,我一个外人定的东西,人一走就没人认。”
胤禟筷子又动了,夹了一块鱼。“你打算让钱知府做什么?”
“三件事。第一,盐引收费张榜公示,每个季度什么价,白纸黑字贴在河埠头,谁都看得见。第二,以后再有扣船的事,必须拿着官府文书才能动手,没有文书就动船的,按抢论。第三,船户联名递状的权利写进章程,三户以上联名告,知府衙门必须受理,不能压着不办。”
胤禟嚼着鱼,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头,“第一条和第二条没问题,钱知府现在吓得半死,让他做什么都行。第三条有点难,这等于限制了知府衙门自己的权力。”
“所以需要你开口。”
胤禟看着她。
宁暖暖放下碗,“你以亲王的身份跟他提,他不敢不办。但你不要用命令的口气,用建议的口气就行。钱知府这人怕事,你一建议他就当命令办了。”
胤禟笑了一声,“你比我还了解当官的。”
“我只是了解怕死的人。”
第二天上午,钱知府被请到了听雨园。
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师爷,进门先四处看,看有没有旁人在场。没有。只有胤禟坐在水榭里喝茶,何玉柱端着茶壶候在一边。
宁暖暖不在前面,在后院厨房里教周大牛的媳妇怎么腌鱼,周大牛一家走之前又来了一趟,说是道别。
钱知府进了水榭,弯腰行礼,“王爷。”
“坐。”
钱知府坐下了,屁股只挨了半个凳面。
“案子结了,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
钱知府立刻挺直了腰,“王爷请讲。”
“卢万成的事,根子不在他一个人身上。太湖这一带盐运的收费标准,船户看不见,想告状没地方递,扣船更是随便来。这次是卢万成,下次换个人干同样的事,你还得重新审一遍。”
钱知府额头上微微冒汗,“王爷说得是,下官也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有什么打算?”
钱知府嘴张了张,没有现成的答案。他昨晚确实想过这事,但也只是想想,没想出具体法子来。
胤禟把茶碗放下。“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王爷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第一,把盐引收费的标准公示出来。每季度官府核定一次价格,白纸黑字贴在河埠头和码头入口,让所有跑船的人看得见。收费超过公示价的,船户可以直接拒绝。”
钱知府点头,“这个能办。”
“第二,以后再有扣船的事,必须持有官府文书。没有文书私自扣船的,不管什么理由,按强占民财论处。你让衙门出个章程。”
钱知府又点头,“这个也能办。”
“第三条稍微复杂一点。”胤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船户联名递状,三户以上签名的状纸,知府衙门必须在十日内受理,不得以民间纠纷为由驳回。”
钱知府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日内受理,这等于给衙门上了个套。以前告状的帖子递进来,压个十天半月甚至两三个月都是常事,理由随便编,说人手不够、案卷太多、需要核实。现在规定十日内必须受理,那以后船户只要凑够三个人签名,衙门就得动。
他尤豫了几息。
胤禟看着他,没催。
钱知府想了想,咬了咬牙,“能办。”
他不敢不答应。眼前这人是亲王,虽然说的是“商量”,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吩咐。何况卢万成的案子还牵着巡盐御史那条线,他要是在这上头推三阻四,将来御史那边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好。”胤禟站起来,“另外一件事,光有官府的章程还不够。这一带做盐运的商户不少,我打算请镇上的商会出面,每季度跟官府一起核帐,商会的人签字确认收费标准,这样谁都赖不掉。”
钱知府眼睛转了转,“王爷的意思是让商会监督官府?”
“不是监督,是共同确认。商会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