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没盘核桃。他走进前厅,先看了宁暖暖一眼,然后看钱知府。
“钱大人。”
钱知府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胤禟,蓝布长衫,料子普通,手上没有戒指没有扳指,脸上表情淡淡的。看着就是个做买卖的中年人。
“胤老爷?”
“恩。”胤禟在宁暖暖旁边坐下来。“大人看证据了吗?”
“还没。”
“那看看吧。”胤禟把油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这是九户船户的缴费凭条,这是县衙备档的盐引费底册抄件,这是两边数目的对比清单。差额一百八十两,这是能对上的部分,对不上的口头收费还没算。”
钱知府终于伸手拿了清单。他看了几行,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底册抄件……从哪来的?”
“县衙文书档房。”胤禟的语气很平,“公开备档,花了点银子让人抄的。”
钱知府看了卢万成一眼。卢万成的嘴紧闭着,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胤老爷,”钱知府把清单放下,“这些东西我需要核实。你说的数目对不上,得拿原件来对才行。”
“原件在县衙,大人要调很方便。”
钱知府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候,胤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面令牌。红木底,金字嵌边,正面刻着一行满汉双文。
钱知府的目光落在那面令牌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金字写的是“宜亲王”。
他认得这种令牌。京城宗室亲王出行时随身携带的御赐牌面,上面有内务府的编号和皇帝的印记。这东西仿不了,也没人敢仿。
钱知府的腿软了一下。
他抬头看胤禟,胤禟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你……您是……”
胤禟没说话。马参领从门外走进来,腰间的牌子亮了出来。护卫的腰牌,上面刻着正黄旗侍卫营的字样。
钱知府的膝盖先弯了。
他没有尤豫太久,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官帽差点掉了,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下官不知宜亲王大驾,冲撞了,冲撞了。”
他身后的师爷们愣了两息,跟着跪了一片。差役们反应慢半拍,前面的人跪了后面的才跟着往下矮。
院子里哗啦啦一片响动,铁甲碰着地砖。
卢万成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有一段空白。
宜亲王。康熙的第九个儿子。皇子。亲王。
他那天在自己家花厅里,给这个人倒了酒,递了五十两银票,还说“太湖的水深”。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不是他想跪,是腿撑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然后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坐在了门坎上。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知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王爷,下官实在不知您微服至此,有何差遣下官万死不辞。”
胤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起来说话。”
钱知府站起来了,腿还在哆嗦,站得不太稳。他身边的师爷扶了他一把,他把人推开了,自己站着,手垂在身侧,腰弯着。
“王爷,这案子……”
“案子照审。”胤禟把令牌收回怀里。“我把身份亮出来,不是让你因为我的身份去判卢万成。我让你看的是证据。”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纸。“你是知府,盐引的事归你管,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钱知府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现在明白了。眼前这位王爷根本不需要用权压人,证据齐全,联名状纸签了九户,差额明明白白列在清单上,他只需要按律办事就够了。
可如果他不按律办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官明白。”钱知府咽了口唾沫,“下官这就调取县衙原档核对,绝不拖延。”
坐在门坎上的卢万成,脸上的颜色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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