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五被带回去的当晚,宁暖暖让马参领连夜把签了名的其他几户船户通知了一遍。话很简单:明天别出门,有事去听雨园找她。
第二天上午,太阳还没到正头顶,听雨园外面的土路上就来了人。
不是船户,是差役。
何玉柱正蹲在院门口洗抹布,抬头一看,六个穿皂衣的人排成两列,打头的一个骑马,后面还跟着两顶轿子。
他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溅了一裤腿。
“福晋!”何玉柱往里跑,“外头来官差了!”
宁暖暖在院里晾衣裳,袖子卷着,手上还攥着一件胤禟的中衣。
“几个?”
“六七个差役,还有轿子,象是当官的来了。”
胤禟从水榭出来,步子不紧不慢。他看了宁暖暖一眼。
“来了。”
宁暖暖把中衣搭在绳上,拍了拍手。“你怎么说?”
“先看他带的什么架势。要是查问,就让他查。要是来抓人的,你把院门打开,让他进来看个清楚。”
“不亮身份?”
“还不到时候。”胤禟把核桃揣进袖里,走到前厅坐下,“先让他走完程序,等他查完了发现抓不了人,卢万成那边就会急。人一急,就会露更多东西。”
宁暖暖想了想,点头。
院门外面,领头的差役已经在敲门了。
“开门,知府衙门办案,请户主出来说话。”
何玉柱看了宁暖暖一眼,得了个点头,才去开门。
门一开,差役们鱼贯而入。前厅不大,一下子站了六个人就显得挤。
后面轿子里下来一个人,四十出头,瘦脸,三缕长须,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官袍。品级不算高,是个同知。
同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矮胖,穿着便服。宁暖暖认出来了,是卢万成身边那个锦缎长衫的中年人,前天来送帖子的那个。
卢万成自己没来,但派了人跟着看戏。
同知进了前厅,先打量了一圈。院子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裳,廊下摆着劈好的柴火,怎么看都是一户普通人家。
胤禟坐在八仙桌后面,茶碗端着,没起身。
同知皱了下眉。按规矩,见了官差至少得站起来。这人坐着不动,架子不小。
“你就是胤老爷?”
“恩。”
同知从袖里掏出一张状纸,展开。“卢万成报案,说你夫妇二人伙同镇上船户侵占盐引货物,并于昨夜强闯卢宅,劫走人犯,威胁主家性命。”
胤禟喝了口茶,没接话。
同知等了两息,“胤老爷,这是知府大人批的案子,你有什么说的?”
“说的很多,一条一条来。”胤禟把茶碗放下,“第一,侵占盐引货物,我没碰过一粒盐,不知道这条从何说起。第二,强闯卢宅,那是因为卢万成非法扣押了一个叫张老五的船户,绑人关在他家厢房里,我妻子去把人带了回来。第三,劫走人犯——张老五不是人犯,他是被卢万成的打手从家里拖走的,连个拘票都没有。”
同知的脸色变了两变。这些话每一句都有针对性,不是普通商人能说出来的。
“你说卢万成扣人,可有证据?”
“有。”宁暖暖从廊下走过来,“张老五现在就在镇上,他脸上被打的伤还没消,手腕上的绳印也还在,要不要我让人把他叫来给你看?”
同知转头看她。
宁暖暖站在前厅门口,袖子还卷着,骼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很清楚。她不胖,但那两条骼膊明显比寻常女人粗出一圈。
同知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看卢万成派来的那个中年人。中年人在他身后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让他继续问。
“即便卢万成扣人不对,你强闯人家宅院也是犯法。”
“我翻墙进去的,门口的人没受伤,里面那个拿刀的也没受伤。”宁暖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去的时候那些人举着刀对着一个被绑的老汉,我把人带出来了,刀也没伤人。你说我犯法,那卢万成绑人算什么?”
同知嘴张了张,没有马上回答。
这事确实两边都有问题。卢万成说人闯了他家,可他自己私自扣人的事摆在前面,怎么也算不上干净。
“还有一件事。”胤禟站起来了。
同知看向他。
“卢万成这几年以护引费的名目向太湖船户多收银两,收来的钱与他报备巡盐御史的帐目对不上,其中差额超过一百八十两。”胤禟从桌下抽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整理好的凭条、底册抄件和九人联名状纸。
“这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