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等到第二天。
当晚,听雨园的门被敲了三下,何玉柱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提着食盒,身后小厮挑着灯笼。
“请问胤老爷在吗?我家东家卢万成卢爷设了薄宴,请胤老爷明日午间过府一叙。”
何玉柱接了帖子和食盒,关门回来,盒里一只烧鸡,一坛黄酒,红帖写得客气,字里行间全是探路的意思。
胤禟看完,把烧鸡推给何玉柱。
“吃吧。
何玉柱盯着烧鸡,喉结动了动。
“爷,这里头不会有毒吧?”
“他连我底细都没摸清,犯不着先下毒。”
胤禟翻了翻帖子背面,纸角在指腹下折出一道痕。
“这是试探。”
宁暖暖从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帖子。
“去不去?”
“去。”
胤禟把帖子收进袖中。
“他请我去,正好。”
“你一个人去?”
“带何玉柱,你不能去。”
宁暖暖抬眼看他。
“你去了,他扣你怎么办?”
“他不敢,扣一个京城来的外地人,风险太大。”
胤禟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
“他现在想花钱摆平。”
“你怎么知道?”
“帖子上写一叙,能坐下来叙,就是要出价,他要来硬的,不会先送烧鸡。”
宁暖暖没再驳,只把那封帖子又看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应对?”
“他出价,我不接,他威胁,我不理。”
胤禟敲了敲桌面。
“我坐在那儿听他说,让何玉柱把能记的都记下来。”
“当面说的话能作证?”
“当不了铁证,能让巡盐御史知道这人怎么行事。”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要是他说漏买通官府之类的东西,那就是他自己递刀柄。”
宁暖暖沉默片刻。
“我在家等着,午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卢府找你。”
胤禟看着她。
“你去卢府,还不得把他家拆了?”
“那得看你回不回得来。”
胤禟笑了一下,没有再劝。
第二日午间,胤禟换了暗青色绸袍,料子好,却不招摇,何玉柱揣着小帐本和炭笔跟在后头,马参领安排两个护卫去卢府附近茶铺坐着。
卢府在镇西,三进宅院,门匾描金,石狮子擦得发亮,台阶上还铺着红毯,排场压了听雨园一大截。
何玉柱进门前咽了口唾沫。
“爷,这家挺有钱啊。”
“有钱才敢吃别人的。”
小厮把人引进花厅,席面已经摆好,八个菜,两壶酒,碗碟精细,银筷搁在筷架上,亮得刺眼。
卢万成坐在主位,五十出头,身宽脖粗,手上套着金戒,腕上盘着沉香珠,茶摆在面前,一口没碰。
见胤禟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
“胤老爷,久仰久仰。”
胤禟还了一礼,直接坐下。
何玉柱站到他身后,扫了一圈花厅,后门半掩,门缝里有人影压着。
卢万成也坐回去,仆人上前倒酒。
“胤老爷从京城来太湖,选了个好地方落脚,还修了河堤,仗义。”
“不想秋天被水淹罢了。”
“您客气,这一带的人都承您的情,我卢某也承。”
胤禟端酒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卢万成看他衣料,看他坐姿,又看他空落落的手腕,笑得更周到。
“胤老爷做什么生意?”
“做过一点买卖。”
“哪一行?”
“杂,赚钱的都沾过手。”
卢万成笑出声。
“那跟我投缘,我也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码头上那点事,我听说了。”
胤禟没应,只等他说。
“周大牛欠我的钱不还,还四处找人撑腰,我手下人急躁,把他船锁了,这事办得粗。”
卢万成端起酒盏,指腹压在杯沿上。
“可做生意嘛,难免有摩擦。”
“欠你什么钱?”
“护引费,这一带跑盐船的都交,不是专门针对他。”
“契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