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五坐回凳子,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一百八十两,姓卢的吃肉,连骨头渣都不吐。”
角落里的老船户开口,嗓子像被烟熏过,“那怎么办?告他?县衙能管?”
周大牛咬牙,“县丞跟他是亲家,县衙管不了。”
“往上告。”
胤禟收起纸,“巡盐御史在扬州,状纸能递,但要你们签名画押,联名告,一个人不成,人多了,他不能当没看见。”
屋里又静了。
众人都明白,名字一落,便是跟卢万成撕开脸皮,若告不倒,往后跑船都要被他掐着脖子。
角落里那个年轻后生忽然站起来,“我签。”
几个人回头看他。
后生搓了搓衣摆,指甲缝里全是船板灰,“我今年的船也被扣了,不签也是熬死,签了还有条路。”
张老五看了他一会儿,转向胤禟,“胤老爷,你给句准话,这事有几成把握?”
胤禟把底册和凭条一起按在桌上,“证据都在这儿,凭条是卢家撕给你们的,官册是县衙备档的,两边数目对不上,巡盐御史若不查,他自己也摘不干净。”
张老五抓起笔,又放下,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行,我签。”
有他带头,又站起来几个人。
到最后,十一个人里九个落了名,两个说回家商量。
宁暖暖把砚台推到桌中央,“会写名字的自己写,不会写的按手印。”
九个人依次上前,有的字歪到挤在一起,有的按手印时手背绷着,却没有一个把手缩回去。
张老五放下笔,朝宁暖暖看了一眼,“太太,那天周大牛船上的木闩,是您掰的?”
宁暖暖没否认。
张老五端起黄酒灌了一口,“怪不得他说,让我们只管来。”
人散后,何玉柱收拾桌上的碗筷,花生壳黏在酒渍里,他拿帕子擦了两遍才干净。
“爷,九个人签了,还差两个。”
“够了。”
胤禟把状纸折好,油布重新包住,“九人联名,加凭条存根和官册底档,巡盐御史能开卷。”
宁暖暖跟到水榭门口,“马参领什么时候去扬州?”
“后天,明日再把材料过一遍,别留口子给人钻。”
她回头看向院门,“卢万成那边,到现在没动静。”
胤禟把油布包收进屉子,“今天这么多人进听雨园,他不会不知道。”
“你猜他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两条路,拿银子买平安,或者派人抢证据。”
宁暖暖把袖口挽起,“来硬的更省事。”
胤禟核桃刚摸出来,又塞回袖里,“别主动打人。”
“记着呢。”
她走到一半,又回头。
“但他要是派人进来偷东西,那就不算我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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