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沓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盐引费的金额不固定，有的写两银三钱，有的写一两八。
“这个价钱谁定的？”
“卢家那边说了算。”周大牛蹲在船边，“同样的船，同样的货，上个月收两两，这个月可能就变成三两。问他为什么涨，他就说行情变了。”
胤禟把纸条叠好揣进袖子。“我借用几天，完了还你。”
周大牛尤豫了一下。那些纸条是他仅有的凭据。
“放心，丢不了。”胤禟说完转身走了。
何玉柱跟在后面，小声问：“爷，接下来去哪？”
“码头。找其他跑盐船的人问问。”
这天上午，胤禟在码头上转了两个时辰。他没有亮身份，就以一个外地商人的姿态，东问西问，说想了解太湖这边的盐运成本，看能不能搭伙做生意。
跑船的人一开始都警觉，不太愿意多说。但胤禟这人有个本事，他算帐算得快，三句话就能让对方知道他是懂行的人。一旦觉得对方不是卢家的线人，话就多了起来。
到中午的时候，何玉柱那本小帐本上已经记了厚厚一沓。
胤禟点头。“那五户的纸条，你明天去借来抄一份。”
“抄什么？”
“日期、金额、船号、交的人名字。”
何玉柱不懂他要干嘛，但老老实实应了。
回去的路上，胤禟走得慢。他在想。
卢万成收护引费没有官方名目，也没有给正式收据，只有撕的半张纸条。纸条上没有盖章，没有落款，单凭这些很难在官府告倒他。
但如果把所有人的纸条凑在一起，按日期和金额排列，跟卢万成报备给巡盐御史的正式盐引帐册一对比，就能看出哪些钱进了他的私帐，哪些名目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关键在于，卢万成的正式帐册在哪里。
“马参领。”
马参领从后面跟上来。
“卢万成每年报备巡盐御史的帐册，在县衙有底档。你能拿到吗？”
马参领想了想。“县丞是他姻亲，从正面要不太容易。但县衙的文书档房不止县丞一个人看得到，底下的师爷和书办也能接触。”
“花点银子，把近三年的盐引费收缴底册抄一份出来。”
马参领应了。
回到听雨园，宁暖暖在廊下看着他。“怎么样？”
“有眉目了。”胤禟在石凳上坐下来，“他收的钱和他报上去的帐，中间有窟窿。我只要拿到两边的数字，一对就对出来了。”
“要多久？”
“抄帐册需要一天，整理凭据需要半天。明天晚上差不多能出结果。”
宁暖暖点了下头。“那今天卢家没派人来。”
“没来？”
“一整天没动静。”
胤禟想了想。“他在观望。想摸清楚你是什么来路。”
“让他摸。”宁暖暖往嘴里塞了颗瓜子，“摸到最后他也就知道一件事。”
“什么？”
“得罪不起。”
胤禟笑了一声，把核桃掏出来接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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