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雨园的时候,马参领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看见胤禟进来,迎上去递过来。
“爷,卢万成的底细查了。”
胤禟接过去看。宁暖暖在旁边喝水,侧着头也扫了两眼。
“卢万成,太湖镇本地人,做盐引买卖二十年。手里攥着太湖这一带大半的盐引配额,底下养了十几个打手,镇上的船户只要跑盐货,绑了就得从他手上过。,每条船每趟多收二到五两不等,没有统一标准,看人下菜碟。”
胤禟把纸翻到第二页。
“县衙那边呢?”
“卢万成跟县丞是姻亲关系,他女儿嫁了县丞的小舅子。平时镇上的纠纷,告到县衙基本石沉大海。”
胤禟把纸折了,揣进袖子里。
宁暖暖把碗放下。“所以官府这条路走不通?”
“不是走不通。”胤禟坐下来,从袖子里把核桃摸出来,“是走慢了,他有时间转移东西。”
宁暖暖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胤禟没马上回答。他把核桃在掌心滚了两圈,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你今天早上那一手,够吓人。但吓人只管一时,卢万成不是那几个打手,他不会因为你力气大就认栽。”
宁暖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打跑几个恶仆容易,但卢万成背后有县丞撑腰,只要找不到实质性的把柄,这事拖下去对周家不利。
“那你说。”
“查他的帐。”胤禟的手停了。“护引费没有契书,没有官府文书,那就是他私设的名目。但他收了钱,总得有个去处。他是做盐引的,盐引买卖有正式的帐册要报备巡盐御史,如果他收的护引费没有入正帐,那就是黑钱。如果入了正帐,名目对不上,那就是假帐。”
宁暖暖听明白了。“你要找他帐上的漏洞。”
“对。但光靠我自己推断不够,得有实证。”胤禟站起来,“周大牛跑了八年盐船,他每次交的钱有没有收据?”
“他说没有契书。”
“没有正式契书不等于什么都没有。”胤禟往外走,“跑船的人交了钱,对方总得给个凭条、画个押,哪怕是一张手撕的纸片子,只要上面有日期和金额就能用。”
宁暖暖跟上他。“你现在去找周大牛?”
“恩。还有这一带其他跑盐船的,能问的都问一遍。”胤禟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马参领,“先不要亮身份,对外就说我是做买卖的,想了解太湖这边盐运的行情。”
马参领应了。
“爷,那福晋这边……”
“她在家守着就行。”胤禟扭头看宁暖暖,“你今天别出去了。”
“怎么?”
“你早上那一出,卢家的人肯定回去报了。今天或者明天,卢万成要么亲自来,要么派人来打听你的底细。你在家等着,他来了你应付,但别打人。”
宁暖暖挑了下眉。“你还怕我打人?”
“我怕你把人打了以后,我还没把证据收齐。”胤禟把核桃收了,拍了拍袖子,“给我两天时间。”
宁暖暖想了想,点头。“行,两天。但如果他来了还要动手动脚的,我不保证。”
“动手动脚的你随便招呼,我说的是别主动上门去砸场子。”
“知道了。”
胤禟出了门,何玉柱跟上去。马参领安排了一个护卫远远跟着。
胤禟先去了河埠头。
周大牛一家正在从船上往外搬东西。被褥、锅碗、几包盐引凭证、一个旧药箱子。他媳妇抱着被褥站在岸上,小鱼蹲在台阶上帮她妈叠衣裳。
看见胤禟过来,周大牛停下手里的活。
“胤老爷。”
昨晚在听雨园住了一夜,他知道了这两人的称呼。胤老爷,胤太太。从京城来的。有钱,但不摆谱。太太力气大得离谱。
“周大牛,你跑盐船这些年,每次给卢家交的钱,有凭据吗?”
周大牛愣了一下。“凭据?”
“收条、纸条、随便什么东西,有字有数的。”
周大牛想了想,转身从船舱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片子。
“这些是盐引费的存根,每回交钱他那边会撕半张纸给我,上面写了日期和金额,没盖章。”
胤禟接过来翻了翻。纸条不多,十来张,字迹潦草,但日期和金额都能辨认。
“护引费呢?”
“护引费是今年新加的,没给过纸条。就口头说交五两,不交就不让走。”
胤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