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参领的消息还没回来,河埠头那边先出了事。
何玉柱跑进来的时候鞋都没穿齐,一只脚踩着后跟往里冲。“福晋,周家那边来人了,说卢家的人一大早就到码头,要把他们的船拖走。”
宁暖暖刚咽下一口粥,筷子搁在碗沿上。
“几个人?”
“五六个,都是壮汉,领头的凶得很,嚷嚷着今天必须见到银子。”
宁暖暖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推。粥还剩大半碗,她没管了。
胤禟从水榭那边出来,手里拿着本册子,听见动静看过来。
“我去看看。”宁暖暖说。
胤禟把册子合上。“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嘛?”
“看热闹。”胤禟把册子往窗台上一扔,“再说万一你打人了,总得有个人在旁边拉偏架。”
宁暖暖没工夫跟他贫,转身就往外走。胤禟跟上来,何玉柱在后面紧着跑。马参领安排了两个护卫远远缀着。
到河埠头的时候,那场面已经闹开了。
周大牛被两个人架着骼膊,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血珠子往下淌。他媳妇抱着小鱼缩在台阶下面,小丫头哭得打嗝。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穿着短褐,腰里别了根棍子,正弯腰解缆绳,嘴里骂骂咧咧的。“欠钱不还还有理了?卢爷说了,今儿船必须拖走,人也得跟着去给卢爷磕头认错。”
旁边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都站得远远的,没人上前。
周大牛的声音嘶哑。“我没欠钱,你们凭什么扣我的船?”
“凭什么?”领头的回过身来,“卢爷说你欠,你就欠。这片水面上跑船的,谁不交护引费?就你硬气?”
宁暖暖走到近前了。
她没急着出声,先看了看那几个人。五个,都是做惯了力气活的,但没带刀,就腰里别着棍子。领头的那个最壮,脖子上的筋绷着,手上有茧,干的是粗活。
“把人放了。”
领头的转过头来,看见宁暖暖,上下打量了一眼。一个女人,穿着一般,身边跟着个手里盘核桃的男人和一个半大小子。
“你哪位?”
“不重要。”宁暖暖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周家欠钱,契书呢?”
领头的皱了下眉。“什么契书?”
“借契、欠条、收据,随便哪个,拿出来。”
领头的嗤了一声。“卢爷收钱还用写什么契书?这一片的规矩,卢爷说了算。”他转回去继续解缆绳,“你要是周家亲戚,让他家赶紧把银子凑齐,不然这船今天就归卢家了。”
“没有契书,凭嘴说人欠钱就能扣船?”宁暖暖又往前一步。
领头的不耐烦了,直起腰来,下巴一扬。“我说了,这是卢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别在这碍事。”
旁边一个矮个子走过来,伸手就要推宁暖暖。“走走走,别挡道。”
那只手刚碰到宁暖暖的肩头。
宁暖暖没躲。她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往外一带。
那矮个子整个人往前一栽,脚下跟跄了三步才站稳,回头的时候脸都白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留了一圈红印子,骨头压得嘎吱响了一声。
他没被打,但手腕上那股力道让他后脊发凉。
周围安静了一瞬。
领头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来重新打量宁暖暖。这女人个头不矮,站在那里也没摆什么架势,但刚才那一下,他看见了。
“你想干嘛?”领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了,把人放了。”宁暖暖的语气没变,“没有契书就扣人家船,这叫抢,不叫收帐。”
领头的瞥了一眼被架着的周大牛,又看了看宁暖暖,手往腰间的棍子上摸了一下。
“卢爷的事,轮不到外人管。你识相就让开。”
宁暖暖没让。
她转身走向那条被锁的船。船舱口的木闩还钉在那里,两颗大铁钉把整根横木牢牢卡死。
领头的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宁暖暖走到船头,弯腰看了看那根木闩。杉木的,骼膊粗,两头钉死在舱壁上。
她伸出右手,五指扣住木闩中段。
然后用力。
一声闷响。
木头从舱壁上整个扯了下来,两颗铁钉连着碎木茬子一起被拔出来。宁暖暖把那根木闩拎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搁在岸上的石阶上。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息。
河埠头上没人说话了。
领头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