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喝了一口，“汤要出锅前一刻钟再放盐，放早了鸭肉缩得太紧，精华出不来。你这锅是一开始就把盐放进去了。”
方掌柜往后退了半步，转头冲楼梯喊了一声：“老陈！你上来一趟！”
楼下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从楼梯口冒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星子，手里还攥着把铁勺没放下。
“什么事？”
方掌柜指了指胤禟。“这位客人说咱们的老鸭汤火候不到，你来听听。”
老陈走过来，站在桌边，先把那锅汤看了一眼。然后看胤禟。
胤禟没站起来，坐在那里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不长，就是火候和放盐的时机，总共三句话。
老陈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口汤，自己尝了。
放下勺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先生做过厨子？”
“没有。”胤禟把核桃从袖子里摸出来，转了两圈，“就是吃得多。”
老陈看了他半天。“先生说得对。这锅汤是今早赶出来的，时辰确实短了半个。盐的事，是我徒弟放的，他手生，我没盯住。”
胤禟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老陈站在那里又看了几秒，转身下楼了。过了一刻钟，他亲自端了一碗新的汤上来，砂锅比刚才那个小，汤色深了一层。
“这是我自己灶上炖的，三个时辰的火候，先生再尝尝。”
胤禟喝了一口。这回他没说话，只是把碗往宁暖暖那边推了推。宁暖暖也喝了一口。
“这个对了。”她说。
老陈的肩膀松了下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胤禟抱了个拳。
“先生嘴刁，佩服。往后来吃饭，汤我亲自看火。”
胤禟摆了下手。“不用每次都你看，把你徒弟教会就行了。”
老陈笑了一声，下楼了。
方掌柜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进去。等老陈走了，他才凑过来，脸上的笑比刚进门的时候真了不少。
“先生和太太常来太湖？”
“刚搬来。”宁暖暖说。
“住哪一片？”
“听雨园。”
方掌柜的眼睛动了一下。“听雨园？就是前阵子修河堤的那家？”
“恩。”
方掌柜往后退了两步，腰弯得比之前都低。“失敬失敬，早听说了。以后二位来，雅座随时留着，不用订。”
宁暖暖没应这话，低头继续吃她的蟹粉狮子头。胤禟在对面把花雕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吃完下楼的时候，方掌柜一直送到门口。那个最开始拦门的伙计站在台阶边上，脸白一阵红一阵，拿着白巾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宁暖暖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下回有客人来，先看看人家点什么菜，别先看衣裳。衣裳不值钱，嘴值钱。”
伙计的头低得快碰到胸口了。
出了门，何玉柱从大堂里跑出来，嘴角还带着油光。
“福晋，楼下那个红烧蹄膀也好吃。”
宁暖暖没理他，往码头方向走。
胤禟跟在旁边，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走了几步，他开口了。
“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说嘴值钱那句。”
“怎么了？”
“夸我呢？”
宁暖暖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就是。”
胤禟笑了一声，没再追。两人顺着河边往回走，何玉柱在后面小跑着追，手里还提着一包没吃完的蹄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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