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竽头是后天的事,今天出门本来只想买两斤鲜鱼回去让厨子试试清蒸。结果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宁暖暖闻见了一股子酒香。
不是粮食酒那种冲鼻子的味道,是黄酒温过以后带出来的甜醇气,混着蟹壳蒸透的腥鲜,从一栋三层木楼的窗户缝里漏出来。
宁暖暖停了脚。
楼挂了块匾,写着“临波楼”,漆是新描的,门口摆了两盆绿植,台阶扫得干净。门前站了个伙计,手里搭着白巾,看见人来了,先往身上扫一圈。
宁暖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青灰色夹衣,头上一根银簪,连个镯子都没有。胤禟更简单,半旧的蓝布长衫,袖口还沾着刚才在鱼摊上蹭的水渍。
伙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那个笑收了三分。
“二位是吃饭?”
“恩。”宁暖暖往里看了看,“楼上有临河的位子吗?”
伙计吸了口气,为难的表情摆出来了。“临河雅座得提前订,今天怕是没了。”
宁暖暖扫了一眼二楼的窗子,三扇都开着,帘子没放下来,里面空荡荡的,连茶具都没摆。
“没人坐着,怎么就没了?”
伙计的笑变硬了,嘴角往下掉了掉。“那是给熟客留的,临时来的散客只能坐楼下大堂。”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
宁暖暖没急,也没恼。她回头看了胤禟一眼。
胤禟手里的核桃停了。他没看伙计,视线落在门边挂的木牌上,牌子写着今日菜色和价目。
“雅座多少银子一位?”
伙计愣了一下。“爷,雅座不单卖位子,是连菜带酒的席面,最低一桌五两。”
“五两?”胤禟把核桃揣回袖子,从怀里摸出个薄本子翻开。那是他随身带的银票夹。他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在手指间抖了抖,递过去。
“一桌席面,临河那个窗口的位子,剩下的算茶钱。”
伙计盯着那张银票。票面上印着京城汇通号的水印,在太湖这一带,这种票子比现银还硬。他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转身往里跑了。
没过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从里面迎出来了。圆脸,下巴上留了把短须,腰间挂着串钥匙,手里还捏着那张银票。
“二位贵客,小店掌柜姓方,方才伙计不懂事,怠慢了。楼上请,楼上请。”
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宁暖暖没说什么,跟着往楼上走。何玉柱想跟,被她回头拦了。
“你在楼下吃,点你想吃的,算我帐上。”
何玉柱乐了,颠颠地往大堂跑。
二楼临河的位子确实好。窗户大开,能看见整条河道,对面有人撑船经过,船尾拖着一网银白色的小鱼。桌椅是紫檀的,擦得亮,桌上摆了一套青瓷茶具。
方掌柜亲自泡了茶,往旁边一站,搓着手不走。
“二位想吃什么?小店的招牌是蟹粉狮子头、清蒸太湖白鱼、还有一道秘制老鸭汤,都是本地食客认的。”
“都上。”宁暖暖坐下来,“再加一份糖藕、一份清炒河虾仁。”
“好嘞,稍等。”方掌柜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酒要什么?本店有十年陈的花雕,温过配蟹最好。”
胤禟在对面坐着,已经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花雕来一壶,温热的。”
方掌柜应着去了。
菜上得不慢。第一道是那个老鸭汤,用砂锅端上来,盖子揭开时热气直冲。汤色发白,面上飘了几粒枸杞。
宁暖暖先舀了一勺喝了。
胤禟看她表情。“怎么样?”
她把勺子放下来,没答胤禟的话,反而把汤碗推到中间。“你尝尝。”
胤禟舀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两秒,咽下去了。
“火候不够。”他说。
宁暖暖点头。“鸭子是好鸭子,但汤熬的时辰短了,骨头里的味道没出来。应该再多半个时辰。”
胤禟又喝了一口。“而且盐放早了,肉都收紧了,汤里该有的鲜味被锁在肉里头出不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就是正常的说话音量。但方掌柜站在楼梯口没走远,这几句全听见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尤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二位,恕小店冒昧,您说这汤火候短了?”
胤禟把勺子搁下。“你家这鸭子选的是两年的麻鸭,骨架硬,肉紧实,用来煲汤好是好,但得大火烧开以后转小火炖足三个时辰,中途不能揭盖。你这锅汤最多炖了两个时辰,揭过两次盖。”
方掌柜的嘴张开了。
“还有盐。”胤禟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