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的活儿收了尾,老孙头领着儿子把最后一扇窗棂装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何玉柱结了帐走了。
宁暖暖站在新窗前推了两下,轴子顺滑,没声音。
胤禟从水榭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两本书,袖口卷着,后脑勺上还粘了一片竹叶。
“水榭收拾完了?”
“差不多。书架孙老头给加宽了半尺,够用了。”胤禟把书往廊下石凳上一搁,“今天出去转转?”
宁暖暖看了看天。日头不大,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一点水草气。
“行,坐船出去。”
小码头上系着一条乌篷小船,是前两天马参领让人从镇上租来的,船不大,坐四五个人刚好。何玉柱跳上去先把篷布掀开通风,又拿抹布把坐板擦了一遍。
“福晋,爷,上来吧。”
宁暖暖跨上船,船身往下一沉,又稳住了。胤禟跟着上来,坐到她对面,核桃照例摸出来转着。
何玉柱撑船。他撑得不算好,竹篙下去深一下浅一下,船走得歪歪扭扭。
“你往左偏了。”胤禟说。
“往左?”何玉柱赶紧调,结果偏得更厉害了。
“算了,你别管方向了,直着撑就行,河道就这么宽,撞不到哪去。”
船顺着水路往镇子方向走。两岸是矮墙和老树,偶尔有人蹲在石阶上洗衣裳,看见船过来抬头瞅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过了一个弯,河面宽了。镇子的码头就在前头,岸上人多起来了,卖菜的、挑担的、推车的,乱哄哄地挤在一条窄街上。
宁暖暖从袖子里掏出弘历那本册子,翻了翻。
“这边有个馄饨摊,弘历标了一个圈。”
“他又没来过太湖,怎么连这边的馄饨摊都知道?”
“他问了码头的人,码头的人说这家老板是苏州来的,皮薄馅大。”
“苏州来的在太湖卖馄饨?”
“人家愿意在哪卖就在哪卖,你管那么多。”
船靠了岸,三人下来往街面上走。马参领派了两个护卫远远跟着,不近身,就是个意思。
馄饨摊在街口第三个位置,支了一块旧门板当桌子,板凳矮,坐上去膝盖跟桌面齐平。锅灶架在旁边,大锅里水翻着泡,馄饨一把一把地下去,浮起来捞出来,动作快得很。
老板是个干瘦的男人,围裙上油迹斑斑,看见人来了,拿勺敲了下锅沿。
“几碗?”
“三碗。”宁暖暖坐下来了。
板凳矮,她一坐下去周围几个食客都看了过来。这女人穿着虽不华贵但料子好,身边那个男人更不用说,手里还盘着核桃,两人坐在这种路边摊上,怎么看都有点不搭。
馄饨端上来了。汤清,上面飘了几粒葱花和虾皮,馄饨个头不大,皮透着里头的肉色。
宁暖暖先喝了口汤。
“怎么样?”胤禟问。
“汤底熬过,不是白水加盐。”
胤禟也喝了一口,点了下头,然后开始吃馄饨。
何玉柱那碗已经下去一半了,嘴里还含着就说话。“福晋,这馅里有荠菜。”
“你嘴巴空了再说话。”
何玉柱把嘴闭上了,埋头继续吃。
三碗吃完,宁暖暖又要了一碗。胤禟看着她。
“你早上不是吃了两个饼?”
“饼是饼,馄饨是馄饨,不冲突。”
胤禟没再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夹起来吃了。
付了钱往前走,街上还有别的摊子。宁暖暖走得不快,每个摊子都要停一停看两眼。
卖藕粉的摊子在桥头底下,一个老太太守着,面前摆了几只粗瓷碗,藕粉冲好了搁在那里,上面撒了桂花碎和糖渍橘皮。
“来两碗。”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她,“姑娘从外头来的?”
“恩,刚搬来。”
“搬来好,咱们这地方不错。”老太太把藕粉端过来,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趁热吃,凉了就不滑了。”
宁暖暖尝了一口。稠度刚好,甜味不重,桂花的香气压住了粉本身的生味。
“好吃。”
老太太笑了,露出来半口牙。
胤禟端着碗站在旁边,手腾不出来盘核桃,就那么端着喝了半碗。他不爱甜的,但没说什么。
再往前走是一家酱鸭摊,门板上挂了七八只酱鸭,油亮亮的。宁暖暖凑近闻了闻。
“这鸭子腌了几天?”她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案板上切鸭子,刀起落干脆。“三天卤,一天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