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第三天，宁暖暖请了镇上的工匠来看宅子。
来的是一对父子，姓孙，老孙头做了三十年木工，手上的老茧比砂纸还粗，他儿子孙二年轻，眼睛活泛，进门先绕院子走了一圈，出来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报。
“这位太太，您这院子要修的地方不少。正房东边那根柱子底下的石墩裂了，得换。西厢房的檩条有两根朽了，也得换。后廊那排椽子塌了三根，窗棂子嘛，整院都得重新做，您看这些窗纸一揭，里头的棂子都糟了。”
孙二越说越来劲，手往水榭那边一指，“还有那个水榭，底下的木桩子泡了水，我看有四五根得抽出来重打。”
老孙头在旁边抽旱烟，没拦他儿子，只是眼睛往宁暖暖脸上瞟了一眼。
宁暖暖听完了，点头。“修这些，你们报个价。”
孙二跑去跟他爹嘀咕了半天，回来说：“太太，若用好料子，楠木换柱、花梨做窗棂、水榭底下全换铁力木桩子，连工带料，少说也要三百两。”
宁暖暖没接话，蹲下去拍了拍正房那根被说裂了石墩的柱子。柱身结实，手敲上去声音闷实。
“柱子本身没坏，石墩裂了换个新石墩就行了，柱子不用动。”
孙二愣了一下。
宁暖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西厢房那两根檩条，只换朽的那截，好的那段留着接上去。后廊椽子补三根，不用全拆。窗棂子用本地杉木就够了，不用花梨。水榭底下的桩子，你说四五根有问题，我昨天自己下去看过了，真泡坏的只有两根，其馀的是外皮发黑，芯子还硬着。”
老孙头嘴里的烟杆停住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宁暖暖两眼。这女人不象是随便说说的，她是真下去水榭底下看过了。
“太太懂行？”老孙头开口了。
“不算懂，就是搬进来这几天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一遍。”宁暖暖把袖子里的一张纸掏出来，上面列着需要修的地方，条目清楚，“照我这个单子来，用本地料，不换好的，你重新报个价。”
老孙头接过去看了半天，跟儿子对了对眼神。
孙二的脸有点挂不住。他刚才那番话，明摆着是想往高了报。这种外地来的有钱人，一般不懂门道，说什么就信什么。没想到这位太太连水榭底下都钻过。
“照这个来，”老孙头把纸还给她，竖了竖拇指，“八十两够了。”
“六十五两。”宁暖暖说，“你用的杉木我知道镇上什么价，石墩子我也问过了，你别把脚力钱算太高。”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七十两，太太，再低我工钱都不够了。”
“行，七十两。”宁暖暖把纸收了，“明天开工，十天内完。”
父子俩走了以后，何玉柱从门后面探出来。“福晋，省了二百三十两。”
“不是省了，是本来就不该花。”宁暖暖往后院走，“剩下的钱有用。”
“什么用？”
“河堤。”
何玉柱没听明白，跟着跑了两步。“河堤？那不是官府的事吗？”
“官府的事归官府，可那段塌的河堤正对着咱们后院。”宁暖暖站在后院水榭边上，往外看了一眼，“上回胤禟跟那个陶贵说过，去年河堤塌了一截没人修，汛期水一涨，先灌的就是这一片。咱们自己不修，难道等着秋天发水把水榭泡了？”
何玉柱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宁暖暖让马参领带了两个人去看那段塌掉的河堤。回来报的情况是：塌了约莫十丈长，土都被水冲散了，只剩些碎石头堆在那里，再不管，今年秋汛一来，连带下游几户人家都要遭殃。
“修这段堤要多少银子？”
马参领想了想。“请人打石桩、填土夯实，估摸着一百两上下。”
宁暖暖点头。“修。”
“可这不是咱们的地界……”马参领尤豫了一下。
“咱们住在这里，这里淹了，咱们也跑不掉。”宁暖暖说，“再说，堤修好了，下游那几户也跟着受益，算不上白花钱。”
马参领领了命去找人。
消息传出去比宁暖暖想的快。镇上的人第二天就知道了——听雨园那家从京城来的人，自己掏银子修河堤。
隔壁老刘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太太，听说你们要修堤？”
“恩，已经找人了。”
老刘把鸡蛋往门口的石阶上一搁，搓着手站在那里。“那段堤塌了一年多了，我们这几户都怕秋天发水，去年我家田里灌了半尺深的水，稻子毁了一亩半。”
宁暖暖看着他。
“我没什么银子，但我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