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听雨园前,宁暖暖先把门头的事定了下来。
她叫马参领去镇上寻一块杉木匾,板子不宽,木纹还带着新刨过的浅香,何玉柱捧回来时,指腹都蹭了木屑。
“福晋,要刷漆描金吗?”何玉柱把木匾横在骼膊上,“若挂门口,素成这样,怕不好看。”
“不用,原木色就行。”
“那上面题什么字?”
“听雨园。”
何玉柱眨了眨眼,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没忍住,“不挂宜亲王府的匾?”
“不挂。”
他抱着木匾去水榭找胤禟,脚步踩在木廊上咚咚响,水榭里胤禟正拿手比书架的位置,半箱书摊在窗下。
“爷,福晋说门口只挂听雨园,不挂宜亲王府。”
胤禟回头瞥他,“她定了门匾,你来问我做什么?”
“可咱们到底是亲王府,门头这么素,外人瞧着不象话。”
“在京城才是亲王府,到了这里,先当一户住院子的人家。”胤禟拍了拍水榭柱子,掌心沾了一点旧灰,“匾别做大,挂上去认得字就成。”
何玉柱抱着木匾往外走,肩膀塌了半截,脸上那点不服气没藏住。
马参领站在廊下擦刀鞘,听见了也没插嘴,等人走近才说,“福晋这安排稳妥。”
何玉柱抬头,“马哥,你也这么说?”
“你想想,亲王府三个字挂出去,这一带的官绅商户装作没瞧见吗?”马参领把刀鞘别回腰间,“县令来拜,往后就欠情面,县令不来,传出去又难听,何苦把人都架在火上。”
何玉柱把这话嚼了半天,终于把木匾往怀里紧了紧,“也是,咱们才搬来,犯不着先把门堵满。”
匾刻好以后,胤禟亲自题字。
他的字算不上漂亮,笔画却有自己的筋骨,听雨园三个字落在杉木上,远远看过去,倒也压得住那堵脱了白灰的矮墙。
宁暖暖站在旁边瞧了一眼,没吭声。
胤禟把笔搁回砚台边,“你怎么不挑刺了?你前儿还说我字一般。”
“匾挂高了,远处看不清,走近了也没人趴门上细究,能用。”
胤禟捞起帕子擦手,“行,回头让弘历给我写一块新的。”
“弘历的字比你好?”
“比我好,至少不会被你嫌弃。”
“那得看他写什么。”
胤禟不接这茬,把帕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去水榭继续摆他的书。
门匾挂上去时,何玉柱还特意退到土路上看了半晌。
原木板子,黑墨字,没描金,也没上红漆,嵌在旧墙旧门之间,反倒顺眼,这座小园本来就该这样安静。
搬家那日,没有排场。
几口箱子,半箱书,何玉柱抱着那只小铜炉,马参领的人从船上把行李搬下来,鞋底带着河边的湿泥,在院中石板上留下一串浅印。
没耗多少工夫,东西便归了位。
宁暖暖先进正房绕了一圈,地面擦过,窗纸新糊,床上铺着新褥子,屋里还有点浆糊味和旧木头味,混在一起,闻着倒不讨厌。
别的地方没大动。
墙上的旧钉子还在,门后挂着前主人留下的竹编篓子,篓口裂了一道,廊檐下那只燕窝也原样留着。
何玉柱仰头指了指屋檐,“福晋,这燕窝要不要让人拆了?”
“不拆。”宁暖暖抬眼瞧了瞧,“燕子愿意回来就回来,飞走了也由它,咱们犯不着跟一窝泥较劲。”
何玉柱讪讪收回手,“奴才还怕落灰。”
“落了灰就扫地。”
水榭那边,胤禟已经把地方占下了。
他把书一本一本往矮架上码,码到末尾才发现架子短了一截,只好把剩下几本横放在窗台,风从河面过来,书页被吹得哗啦翻了两下。
“书架得添。”他隔着水榭喊。
“明日叫木匠过来量尺寸。”
“做宽些,我往后还要买书。”
“你人在太湖,还惦记买书?”
“镇上有书铺,我昨日路过瞧见了。”胤禟把一本算学册子按住,“门脸小,架上东西不少。”
宁暖暖没再管他,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比前几处宅子都宽敞,灶台擦过,柴房堆了新柴,水缸里满着,桶沿还有水珠往下滑,带来的厨子正蹲在地上整理锅铲和蒸屉。
见她进门,厨子赶紧站起身,手往围裙上抹了抹。
“福晋,这灶好使,火也旺,就是锅少了两口,镇上得再买些家伙事。”
“列张单子交给何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