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明日去采办锅具和厨房用具。”
“是，奴才这就写清楚。”
从厨房出来，宁暖暖站在院心，风从桂花树叶里穿过去，叶背翻出浅绿，院墙外有人赶鸭子，鸭声一路挤到河边，远处桨声贴着水面来，又慢慢散开。
胤禟从水榭走过来，袖口沾了点尘，“都安置好了？”
“差不多。”
“今晚能睡这院子？”
“能。”
他站在院中没走，先望桂花树，又望廊下燕窝，最后抬头看门口那块匾。
“听雨园。”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尾音收得轻。
“怎么了？”
“说不好。”胤禟摸出核桃，在掌心滚了一圈，“住进来以后，跟京城那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京城院子大，进出都有人盯着，连喘口气都得挑地方。”他望向水榭外的河面，“这院子小归小，风能穿过去。”
宁暖暖没有接话。
她走到院门口，把木门推开半扇，门轴发出干涩的一声，土路尽头拐过去就是河，河对面竹林连着一片青，偶尔有人挑担经过，只管赶路，没人往院里探头。
“不设仪门，不挂灯笼。”宁暖暖回头交代，“有客上门，就在前厅喝茶说话，别摆王府那套。外人问起，只说北边搬来的。”
“不提亲王？”
“提了有什么用？”她把门重新合上，手掌在门板上拍掉一层浮灰，“说出去，帖子，礼盒，拜帖，饭局，都得往门缝里挤，你想回头再过那种日子？”
胤禟想起京城书案上堆起的名帖，舌尖抵了抵牙根，“免了。”
“所以，外头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胤老爷，九爷也成，看他们怎么叫。”
“那你呢？”
“胤太太。”
胤禟手里的核桃停在掌心，“胤太太？”
“不然呢？总不能让人当街喊福晋，刚安静两天，又把身份喊满镇子。”
核桃又被他转起来，声音轻轻擦过掌纹，“胤太太，听着还成。”
他走到桂花树下，仰头去够枝条，手指离最低的那截枝子还差一点，只摘下来一片叶子，叶柄在指腹上留下青气。
“这树年头不短了。”
“恩。”
“等秋天开花，晒些桂花泡茶。”
“你从什么时候爱喝花茶了？”
“人都到江南了，总得学几样江南习气。”
宁暖暖偏头瞧他，“你先把水榭里的鱼干味忍住，再谈风雅。”
胤禟咳了一声，“书房晒鱼干这事，咱们还能再商量。”
“不能。”
她说完便进屋，脚步踩过门坎，留下胤禟在桂花树下捻着那片叶子，半天没把叶子丢开。
傍晚，镇上有人进了院门。
谈不上正式拜访，是隔壁佃户老刘路过，瞧见听雨园里搬进了人，手里还提着一把刚割的青草，便站在门口探了探。
老刘五十开外，脸被太阳晒得黑，裤脚卷到小腿，鞋帮沾着田泥，进门先往院中扫了一圈，见宁暖暖坐在廊下，赶紧弯腰。
“新搬来的？”
“恩，今日才安置。”
“从北边来？”
“京城。”
老刘啧了一声，手指捏着草绳搓了搓，“京城啊，大地方。我就在隔壁种地，往后柴火，菜蔬，挑水这些杂事，用得着人就喊一声。”
“行，多谢你惦记。”
老刘又往水榭那边瞅了一眼。
水榭里有个男人在码书，衣裳料子好，手上却沾着旧灰，旁边还摆着一只铜炉，怎么看都不是寻常搬家客。
他没多问，把手里的青草往肩上一搭，冲宁暖暖又弯了弯腰。
出门时，老刘抬头认了认门匾。
听雨园。
木匾素净，字也不张扬，可这一院子的柴火，护卫，书箱，连厨房搬出来的锅具都透着讲究。
老刘走出几步，回头又瞧了眼紧闭的木门，嘴里轻轻咕哝，“从京城来的有钱人，倒不摆谱。”
土路那头，鸭群被赶进了水边，扑通扑通落下去，溅起一串混着泥腥气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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