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吴三领着宅子的原主进了客栈。
陶家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陶老爷子的儿子陶贵,三十出头,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那张地契,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跟在后头的是他媳妇,肚子已经显怀,进门先扫堂厅,又往宁暖暖和胤禟身上转了一圈,脚步没再往前挪。
宁暖暖和胤禟坐在堂厅里等着,何玉柱搬了几把椅子,又泡了壶茶,茶水热气往上冒,倒真有几分谈买卖的架势。
陶贵坐下以后,先端起茶碗闻了闻,没喝,眼珠在两人衣料上停了片刻。
“吴三说,你们要买我那处老宅?”
“看过了,想买。”
宁暖暖答得干脆。
吴三忙往前凑了半步,赔着笑开口,“陶爷,昨天咱们说好的,三百两。”
“三百两?”
陶贵把茶碗搁回桌面,瓷底碰出一声轻响,“那是昨天的价,今早我去镇上问了一圈,太湖边上带水榭的宅子,哪有低于五百两的?”
吴三脸色当场变了,胡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陶爷,您这话可就……”
“哎,吴三,我可没坑你。”
陶贵抬手拦住他,话却是冲着宁暖暖这边来的,“昨天我不知道主顾从京城来,京城来的贵人,买太湖边的宅子,五百两还嫌贵?”
话说到这份上,遮羞布也没剩多少了。
知道他们有钱,临到签契才抬价。
吴三转头看宁暖暖,额角冒了汗,歉意全写在脸上。
宁暖暖没接吴三的话,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叶沫贴在碗沿,她用杯盖轻轻拨开,放下时也没碰出动静。
胤禟坐在旁边,核桃在掌心转了两圈,忽然停了。
“你那宅子的地契,是哪年立的?”
陶贵抬眼看他,“康熙四十三年。”
“康熙四十三年,太湖这一片的地价,官府留着公示册。”
胤禟把核桃收进袖子,手掌搭在膝头,“你那宅子,正房三间,厢房一排,水榭一座,另带河边小码头,当年建成时,地皮加房屋,总价不会超过一百八十两。”
陶贵嘴唇碰了碰,茶碗还端在手里,水面晃出两圈细纹。
“这些年地价涨了,我认。”
胤禟看着他,“可你那宅子空了三年,门漆掉光,墙皮剥了一大片,院里石板缝长草,昨天我过去时,草都蹭到靴帮了,空置三年以上的旧宅,照行情要折下去两成。”
陶贵的手从茶碗上撤开,在衣摆上抹了一把。
“还有后院那段河堤。”
胤禟没有给他插话的空子,“去年塌过一截,你没修,汛期水一涨,最先灌的就是水榭底下那排木桩,买家若不问,你便不提,可那地方明摆着摆在那里,谁长着眼睛都看得见。”
陶贵喉咙里滚了一下,想端茶,指尖碰到杯壁又缩了回去。
“三百两都报高了。”
胤禟把手放回膝上,语气不急,“真照行情算,买下宅子以后,修房,换窗纸,补墙,另要把河堤重新加固,这些银子还得买家自己往里填,所以这处宅子的合理价,两百一十两。”
陶贵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没了,脖颈涨出红色,扭头去看自家媳妇。
他媳妇也愣住了,手扶着肚子,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两百一十两?这也太……”
“你嫌少?”
胤禟把核桃重新摸出来,拇指慢慢推着纹路,“那再算一桩,你这宅子挂在吴三手里多久了?”
吴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一年半了。”
“一年半没人接手,说明镇上的买家都知道它不值你喊出来的价。”
胤禟看着陶贵,“你今日涨到五百两,明日也不会有人专门赶过来看这处旧宅。”
堂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挑着担子经过,竹扁担压在肩上,吱呀响了一声,又远了。
陶贵坐在椅子上,手掌压着膝盖,衣料被他搓出一团皱褶。
他媳妇从后头靠近,扯了扯他的袖口,贴着耳边说了几句话。
陶贵低头想了半晌,再抬脸时,牙关都咬紧了。
“两百五十两,不能再少。”
“两百一十两。”
胤禟没抬价。
陶贵急了,身子往前探,“这宅子带水榭,带码头,您也看见了,那地方……”
“我看见的是塌过的河堤。”
胤禟打断他,“塌的那段正对后院水榭,我不修,今年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