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太湖是七月二十三。
比预计的多走了三天,全赖在路上吃吃喝喝耽搁的。宁暖暖一路记了七家铺子的招牌菜,何玉柱那本小帐本写了十二页,连哪家的酱油好都标了。
太湖边停船的时候是下午。码头比北边的大了两圈,船多人杂,卖鱼卖虾的摊子一溜排开,腥味混着水气往人脸上扑。
马参领派去打前站的人早就在码头等着了。一个叫老李的护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福晋,爷,宅子看了六处,牙人说随时能带你们去。”
宁暖暖接过那沓纸翻了翻。六处宅子的位置、大小、价格都写了,还画了简单的方位图。
“牙人在哪?”
“码头茶铺里坐着呢,等了一上午了。”
宁暖暖点头。“让他过来。”
牙人姓吴,四十来岁,穿着绸衫,留了两撇小胡子,脸上笑得热络。一看见胤禟和宁暖暖,小跑着过来打千。
“王爷,夫人,小的吴三,专做太湖这一片的宅院买卖,方圆二十里没有小的不熟的。”
胤禟没搭理他,在旁边掏核桃。宁暖暖点了点头。
“六处都看了?”
“都看了,每一处小的都亲自走过,保证没有漏水塌墙的毛病。”吴三搓着手,“夫人想先看哪一处?”
“最贵的先不看。”宁暖暖把那沓纸里标价最高的两处抽出来还给他,“这两个不考虑。”
吴三愣了一下。“夫人,这两处可是太湖边上数一数二的宅子,三进三出的大院,花园假山一应俱全,住进去体体面面的——”
“不要。太大了,打扫麻烦。”
吴三张了张嘴,把纸接回去了。
“那……剩下四处,夫人想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
下午看了两处。
第一处在镇子东边,临街,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宁暖暖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摇头。
“太吵,临街那个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第二处在镇子北边,大院子,前后两进,带个后花园。吴三介绍得眉飞色舞:“这院子原来是个盐商住的,后来家道中落才卖的,您看这花园里的太湖石,一块就值五十两——”
宁暖暖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厨房呢?”
吴三愣了。“厨……厨房在后院角上。”
宁暖暖走过去看了看。厨房又小又暗,灶台挤在墙角,转个身都费劲。
“不行。厨房太小了。”
吴三的笑容僵了一下。“夫人,这宅子的亮点是花园和正厅,厨房改一改就——”
“厨房比花园重要。”宁暖暖转身往外走了。
胤禟跟在后面,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他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全程当摆设。
回到码头客栈的时候,天快黑了。宁暖暖坐在客房里翻着剩下两处宅子的资料。
“明天看第三处和第四处。”她说。
“随你。”胤禟躺在床上,“你挑什么我住什么。”
“你就没有要求?”
“有。”胤禟想了想,“要有个能摆书的地方,别太潮。”
“就这?”
“就这。”
第二天上午看了第三处。中规中矩,两进的院子,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出彩。宁暖暖在里面走了一圈没说话。
吴三试探着问:“夫人觉得怎么样?”
“再看看第四处。”
第四处在太湖边上,从镇子出去要走一段土路。吴三走在前面带路,越走越心虚。
“夫人,这处宅子……小的要提前说一声,比前面几处都旧,年头久了。原先是个教书先生的,后来人走了,空了两三年没人打理。”
“多旧?”
“十来年了。前年补过一次屋顶,其他没动过。”
土路走到头,一堵矮墙出现在前面。墙上的石灰剥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门是木头的,漆掉了,门环上生了锈。
吴三把门推开,嘎吱一声响。
宁暖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院子不大,但布局开阔。正对着门的是三间正房,左边是一排厢房,右边是一条廊子通到后面。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枝条伸到了屋檐上面。地上铺的石板缝里长了草,但石板本身没裂。
她抬脚走了进去。
正房推门看了看。木头梁柱结实,没有虫蛀的痕迹。窗户的棂子做得细,虽然纸破了,但框子是好木头。
厨房在左边厢房的尽头,比前一家大了一倍不止。灶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