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了徐州没多远，天就变了
上午还有太阳，午后风忽然大起来，河面上的浪把船拍得一颠一颠。周老大在船尾紧着舵把，回头喊了一声：“东家，这风不对头，前面有个小镇叫萧县渡，先靠岸吧。”
宁暖暖掀了船帘往外看了一眼，河面上其他的船也都在往岸边靠。
“靠。”
船刚拴上缆绳，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绵绵细雨，是一盆一盆往下泼的那种。何玉柱跳上岸的时候鞋都湿透了，跑回来报：“福晋，岸上有家客栈，不大，还有空房。”
“几间？”
“两间。一间大的一间小的。”
“够了，走。”
马参领让护卫分了两拨，一拨留在船上守行李，一拨跟着去客栈。胤禟下船的时候被雨浇了个正着，袖子里的核桃差点掉河里，他手忙脚乱捞了一把。
“你的命根子。”宁暖暖在旁边说了句。
“什么命根子，就是个核桃。”
“那你刚才那个动作怎么比捞人还急。”
胤禟没接话，把核桃擦了擦揣好了，撩着袍子往客栈跑。
客栈确实不大。两层小楼，楼下是堂厅，摆了五六张桌子，有两桌客人在吃饭。掌柜的是个瘦老头，看见一群人进来，眼珠转了转。
“住店？”
“两间房，要楼上的。”马参领上前答话。
掌柜的把算盘拨了拨。“大间八十文，小间五十文，先付。”
马参领付了钱，接了钥匙。大间给胤禟和宁暖暖，小间给何玉柱，护卫们在堂厅里凑合。
房间不算干净，但被褥是新换的。宁暖暖进去先开了窗通风，雨水顺着窗沿往里飘，她又关上了一半。
胤禟把外面那件湿透的褂子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开始盘核桃。
“这雨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周老大说可能下一夜。”
“那今晚就住这了？”
“恩。”
宁暖暖把自己的头发解开重新挽了一下，簪子插回去的时候停了停。楼下传来说话声，隔壁房间有人开门关门，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
她没说什么，把窗帘拉上了。
晚饭是在楼下堂厅吃的。客栈的厨子手艺一般，但胜在菜量足。一盘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何玉柱吃了两碗饭还嫌不够，又添了一碗。
马参领坐在角落里没吃多少，一直在观察堂厅里的人。来来去去的客人不多，都是跑货的商贩和几个赶路的行人，没什么可疑的。
吃完饭回了房间，雨还在下。
胤禟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快睡着的时候被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他没动。脚步声过去了，是马参领安排的护卫在换岗。
旁边的宁暖暖翻了个身。
胤禟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看了她一眼。她眼睛是睁着的。
“醒了？”
“没睡。”
胤禟想了想。“外面那个是马参领的人，子时换的岗。”
宁暖暖没接话。
胤禟又说：“丑时还有一次，是王六和陈二换班。寅时天快亮了就不换了，直接守到早上。”
宁暖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这个。”
“你在京城的时候不这样。通州那回以后才开始的。”
宁暖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通州那回——有人半夜摸进她院子，被马参领的人当场拿住。人是抓了，但从那以后她对夜里的动静格外敏感。
“不是怕。”她说，“就是会醒。”
“知道。”胤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她后背拍了两下，跟拍小孩似的，“子时、丑时，两回。听见脚步数到四下就是自己人，马参领规定的步数。多了少了才不对。”
宁暖暖没说话，但身上那股绷着的劲松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响了一阵脚步。
一、二、三、四。
四步，从走廊这头到那头，然后停了。
宁暖暖数完了，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胤禟还在她后背上拍着，拍了几下自己先困了，手搭在那里没动了。
等他呼吸匀了以后，宁暖暖才翻了个身面朝他。
借着窗帘缝里的光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嘴贫得厉害，正经起来的时候也不说什么大话，就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她把他那只搭着的手挪开了，自己翻了个身。
雨还在下，但声音好象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