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得慢。
不是水不顺,是宁暖暖跟船老大打过招呼——不赶时间,哪里热闹就靠哪里歇。船老大姓周,干了二十多年水路,头一回碰见这种主顾。
“东家,您这是去太湖?”
“恩。”
“那走快些三天就到了,走慢些五天。”
“十天也行。”
周老大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把舵把往边上一搁,由着船顺水漂。
第一天下午,船路过临清。何玉柱趴在船沿上看了半天岸上的街面,忽然叫起来。
“福晋!
宁暖暖从舱里探头出来。“哪个?”
“岸上,码头左边那个小棚子!”
宁暖暖看了一眼。那棚子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冒着白气。挂的幌子歪歪扭扭的,布都洗得发白了。
“靠岸。”
周老大把船靠到码头边,缆绳系在桩子上。何玉柱先跳下去踩了踩地面确认结实了,回头伸手要扶宁暖暖。
宁暖暖没用他扶,自己跨上了岸。
胤禟跟在后面下来,左右看了看。这个码头小得很,一共停了四五条船,旁边卖卤面的小棚子是最大的一个铺面,其馀就是些卖干粮和草帽的小摊。
“就这?”
“就这。”宁暖暖已经往棚子里走了。
棚子里摆了三张桌子,两张有人坐着,都是跑船的。看见宁暖暖和胤禟进来,抬了下头又低回去了。
掌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满油渍,手上的动作利索。看见来了客人,喊了一声:“坐,几碗?”
“三碗。”宁暖暖坐下来,“加卤蛋。”
“两碗。”胤禟在旁边坐了,“我一碗就行了。”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你不多吃点?”
“还没到饭点。”
“你管什么饭点,饿了就吃。”
胤禟没再推辞。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拿筷子挑了挑——宽面,卤汁浓,上面铺了卤肉碎和黄瓜丝,卤蛋切了两半搁在面上。
何玉柱已经开始呼哧呼哧吃了,头埋在碗里。
胤禟挑了一口面吃了,嚼了嚼。“行,有嚼头。”
宁暖暖那边已经下去了半碗,筷子没停。
掌勺的女人在锅边看了一眼他们这桌,目光在胤禟身上多停了两息。这男人衣裳料子好,坐姿也不是跑船的样,但脸上没什么架子。
宁暖暖一碗吃完了,把碗往前推了推。“再来一碗。”
掌勺的女人应了一声。
胤禟的筷子停了。“你吃两碗?”
“三碗。刚才说了三碗。”
“你一个人吃三碗?”
“怎么了?”
“没怎么。”胤禟低头继续吃自己那碗。旁边桌上有个跑船的汉子偷偷看了宁暖暖一眼,又迅速把头缩回去了。
三碗面吃完,宁暖暖放下筷子抹了下嘴。
“这面好,卤汁熬得透。”
胤禟在旁边盘核桃。他那碗面早吃完了,正等她。
“走了?”
“等等。”宁暖暖站起来走到锅边,问掌勺的女人:“你家这个卤汁是怎么熬的?”
女人笑了一声。“酱油、花椒、大料、肉骨头,熬一宿。”
“酱料卖不卖?”
“卖的,五文钱一包。”
“来两包。”
胤禟在后面站着,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宁暖暖买完酱料揣好了,两人往码头走。
何玉柱在后面追着跑。“福晋,爷,等等奴才——”
上了船以后,胤禟坐在舱里把酱料包拿过来看了看。“你买这个干什么?”
“到了太湖让厨子学着做,以后想吃面不用再跑回来。”
“你打算把一路吃到的东西全复刻到太湖去?”
“有什么不行?”
胤禟把酱料包放回去了。“那你到了地方得开个铺子。”
宁暖暖歪在船舱的靠垫上,把弘历给的那本运河吃食册子翻了翻。“明天过济宁,那边有个牛肉汤馆子标了两个圈,弘历说值得去。”
“弘历自己去过?”
“他问码头的人问来的。”
“那不一定靠得住。”
“不靠就不靠呗,不好吃换一家。”
胤禟把鞋脱了,翘着脚靠在船壁上。太阳从舱口照进来,晒在脚面上,暖和。
“暖暖。”
“恩。”
“以前出门办差,最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