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天没亮宁暖暖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习惯。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马参领的人在搬最后一批行李,脚步声闷闷的,压着走。
胤禟还没醒。核桃匣子搁在枕边,手搭在上面,跟个护崽的母鸡一样。
宁暖暖没叫他,自己起来洗了脸换了衣裳。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一身青灰色夹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子,连耳环都没戴。
何玉柱在门外候着,手里端着一碗粥。
“福晋,早。”
“行李都上车了?”
“上了,四口箱子加爷的半口书,铜炉也装了。马参领的人已经先去码头了。”
“那催他起来吃饭。”
何玉柱端着粥进去了。里面传来胤禟含糊骂了一句“什么时辰了就闹”,然后是何玉柱小心翼翼的声音:“爷,辰时了,船等着呢。”
宁暖暖站在廊下喝了半碗粥,把院子又扫了一圈。石榴树底下干干净净,老赵昨天让人扫过了。正院的门窗都关好了,窗纸换过新的。
管事老赵站在月亮门那里,手里攥着钥匙,眼圈有点红。
宁暖暖走过去。“哭什么?”
“奴才没哭。”老赵使劲吸了下鼻子。“就是……福晋和爷走了,这院子空了。”
“空不了,你不是在吗。”宁暖暖把手里的粥碗递给他,“院子里的石榴树秋天结了果,你摘了送十三爷那边,他爱吃那个。”
老赵接了碗,点头点得急。
胤禟从屋里出来了。衣裳穿得利索,就是头发没束紧,后面散了几缕。何玉柱跟在后面追着要给他重新绑。
“别弄了,路上再说。”胤禟摆手,绕到正院门口站住了。
他没回头看院子,只是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把核桃,搓了两下。
“走。”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今天没套大车架,用的是最普通的一辆青布尔玛车,外头看着跟商号跑货的没什么两样。宁暖暖的意思——走得低调,不让沿路的人多事。
车出了巷口,何玉柱在车辕上坐着,回了一次头。胤禟在车里把帘子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府门口的牌匾,又放下了。
宁暖暖坐在他对面,什么都没说。
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运河边停着一条中等大小的乌篷船,甲板上站着两个马参领的人,还有船老大在那里理绳索。
码头上多了几个人。
胤祥站在最前面,身边跟了一个小厮。弘历站在他左边,手里还抱着个布包。胤俄最好认——嗓门先到了。
“老九!这边!”
胤俄挥着手,旁边卖早点的摊贩都被他吓了一跳。
胤禟从车上下来,看见三个人站在那里,脚步慢了一拍。
宁暖暖跟在后面落车,冲三人点了个头。“大清早把你们折腾来了。”
胤祥摇了下头。“又不远。”
弘历走上前两步,把手里那个布包递过来。“九婶,这是我让人在前门那家铺子买的桂花糕,您路上吃。”
宁暖暖接了,掂了掂,不轻。“买了多少?”
“二十块。”
“你怕我路上饿死?”
弘历笑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还有这个,我昨晚又整理了一份运河沿线各个码头补给的清单,哪些镇子有好吃的我都标了。”
宁暖暖把册子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你什么时候打听的这些?”
“问了码头的人。”弘历站在那里,手没地方放,最后垂在了身侧。“九婶,路上注意安全。”
“恩。”宁暖暖把册子和桂花糕都递给何玉柱装着。
胤俄凑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酒壶塞到胤禟手里。“我庄子上酿的,你那天不是没来吗?这壶算我补你的送行酒。”
胤禟接了,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什么酒?”
“高粱酒。劲儿大,别一口闷。”
“你什么时候学会酿酒了?”
“我没学,我庄子上的人酿的。我就负责喝。”
胤禟把酒壶塞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胤俄的骼膊。“十弟,你少喝点。”
“你管我呢。”胤俄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大了,“你都走了还管我。”
胤祥一直没说太多话。他站在旁边等胤俄和弘历都说完了,才走近了一步。
“九哥。”
“十三弟。”
胤祥没有多馀的动作。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里面是太湖那边几个老字号药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