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宫里来了第二道帖子。
这回是梁九功亲自送来的，帖子用的不是明黄，是暗红。宁暖暖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家宴”两个字，落款是雍正的私印。
“初十晚上，养心殿西暖阁。”梁九功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皇上说了，不用穿朝服，穿家常的就行。”
宁暖暖把帖子收了。“就我们两个？”
“还有十三爷和十爷。旁的宗室没请。”
宁暖暖点了点头。梁九功走了以后她把帖子递给胤禟。
胤禟看了一眼。“西暖阁。”
“恩。”
“那是四哥平时批折子的地方。”
宁暖暖没接话。西暖阁设家宴，不去正殿，不请外臣，只叫了老九、老十和老十三。这个阵仗，不是送别宴，是兄弟吃饭。
“你紧张什么？”宁暖暖看见他核桃转得快了。
“没紧张。”
“那你核桃转那么快干嘛。”
胤禟把核桃塞回袖子里。“我在想穿什么。”
“你刚才没听见？梁九功说穿家常的。”
“家常的也分三六九等。”
宁暖暖懒得理他了，转身回屋翻衣裳去了。
初十傍晚，两人到了养心殿。
西暖阁门口没站仪仗，只有两个小太监守着。门帘掀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胤祥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手边放着一壶茶，没喝酒。老十胤俄坐在他旁边，正在跟梁九功说什么，声音挺大。
“我说梁公公，今晚这酒是哪年的？上回皇上赏我的那坛子，我喝了半碗就上头了。”
梁九功笑着答：“十爷放心，今晚的酒是三年的黄酒，劲儿不大。”
“那行，我能多喝两碗。”
胤禟进去的时候，胤俄先看见了他。
“老九！你可算来了。”胤俄站起来，两步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听说你要去江南了？什么时候走？”
“快了。”
“你走了我找谁喝酒去？”
“你不是天天找你那帮旗人朋友喝吗。”
胤俄瘪了瘪嘴。“那能一样吗。”
宁暖暖跟着进来，给胤祥和胤俄行了礼。胤祥点了点头，胤俄大大咧咧摆手说嫂子别客气。
四个人坐了一会儿，门帘又掀了。
雍正进来了。
他今天没穿龙袍，换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腰上也没挂玉佩，就一根普通的腰带。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匣子，放到了旁边的矮桌上。
“都到了？”
“到了。”胤祥答。
“坐吧。”雍正在主位上坐下来，冲梁九功点了下头，“上菜。”
梁九功带着人把菜端了上来。六个菜，两荤两素一汤一鱼。不算丰盛，但都是家常的。胤禟扫了一眼，看见了一盘酱肘子。
雍正注意到他的目光。“你不是爱吃这个？”
“四哥记性好。”
“少吃两块，李院使说你最近肉吃多了。”
胤禟的筷子刚伸出去又缩回来了。宁暖暖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酒倒上了。雍正端起碗来，没急着喝，先看了看桌上这几个人。
老九、老十、老十三。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如今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老九。”
“在。”
“朕今天不是皇帝，就是你四哥。这顿饭不谈公事。”
胤禟端起碗。“行。”
“干了。”
四只碗碰在一起，声音不大。黄酒入口绵软，胤俄一口闷了，砸了砸嘴。
“这酒行，不冲。”
胤祥抿了半口就放下了。他身体不允许多喝，但这一口不能不沾。
吃了几口菜以后，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了。胤俄开始说闲话，讲他上个月在庄子上养的那匹马摔了一跤，把马倌吓得跪了半天。
“那马倌以为马瘸了，哭着跟我说赔不起。我过去一看，就蹭破了点皮，站起来还能跑。我说你哭什么，你比马还娇气。”
胤禟听着笑了一声。“你那庄子上的人都怕你。”
“怕我什么？我又不打人。”
“你嗓门大，跟骂人似的。”
胤俄不服气。“我说话就这样，从小就这样，你不也从小就这样听着吗。”
胤祥在旁边插了句。“十哥，你嗓门确实大。上回你在我府上喝酒，隔壁院子的丫鬟都听见了。”
胤俄瞪了他一眼，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酒，不说话了。
雍正一直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