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大朝会。
胤禟没去。
他已经不用去了。辞了差事以后,朝会列班资格虽然还在,但不是每次必到。宁暖暖说得对,没事别去晃,去了反而让人多想。
但他不去,别人的嘴可不会停。
七月初一这天的大朝会上,有人注意到宜亲王的位置空了。不是请假,是真空了。旁边怡亲王的位置倒是有人,胤祥坐在那里,脸色寡淡,跟旁边的人没什么交流。
散朝以后,几个御史聚在午门外的石桥边说话。
方御史压低声音:“宜亲王今天没来。”
钱御史点头:“上回孙嘉淦那事以后,他就再没进过宫了吧?”
“不是。”旁边一个六品翰林凑了过来,“听说宜亲王把兵权、财库全交了,铁路的事也不管了。”
方御史拢了拢袖子。“全交了?那不就是被——”
他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左右看了看。
翰林接话:“外头有人传,说宜亲王是得罪了皇上,被削了实权。表面说辞差,实际是……”
“是什么?”
翰林摇摇头。“不好说。但你们想想,通州那事以后,宜亲王消停了多久?三个月不出府。然后突然递折子辞差事,皇上还真就准了。这里面要是没有别的,你信吗?”
方御史想了想,摸了摸下巴。“孙嘉淦那回上折子质疑分红,被皇上当面骂了。你说皇上是在保宜亲王,还是在做样子?”
“做样子的可能性大。”翰林压低声音,“你见过哪个亲王自己主动辞差的?手里有兵有钱有铁路,谁舍得放?除非是不得不放。”
三个人站在桥上嘀咕了半天,各自散了。
类似的议论在京城官场里传了三四天。传来传去,版本越来越多。
有人说宜亲王是因为通州那事彻底被皇上猜忌了。
有人说是宜亲王在铁路上贪了钱,户部查帐查出了问题,皇上念着兄弟情面没公开处置,让他自己体面退出。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宜亲王福晋得罪了后宫的哪位主子,夫妻俩被赶出京城。
这些话胤禟听到了一些。不是他自己打听的,是何玉柱出门买菜的时候在巷口听见隔壁铺子的伙计嚼舌根。
“行了。”胤禟躺在廊下的摇椅上盘核桃,“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嘴长在别人脸上。”
“可是——”
“可是什么?传就传呗,等圣旨下来他们自己就闭嘴了。”
何玉柱张了张嘴。“什么圣旨?”
胤禟没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盘核桃。
何玉柱站在廊下干着急,又不敢再问,只好跑去找马参领。
“马哥,爷说什么圣旨?”
马参领正在磨刀,头也没抬。“我哪知道。爷说的话你听着就是了,别瞎打听。”
七月初五。
圣旨下来了。
这回是正经的大旨意,经内阁拟稿、皇上亲批,六部传抄,公开宣读。
梁九功亲自到宜亲王府宣旨的时候,带了四个小太监,场面比上回那份交接旨意正式得多。
旨意一共三段。
第一段:宜亲王胤禟勤于王事,主持铁路营建四年有馀,劳苦功高,准其偕福晋长居江南,不拘年限。
第二段:宜亲王爵位、俸禄、仪制不变。亲王护卫编制保留四十人随行,护卫军饷由兵部照常拨付。九合银庄私股分红权按原始契约执行,任何衙门不得以任何名义干预、冻结、削减。
第三段:宜亲王每年万寿节前进京朝贺,准御前赐宴同座。若遇朝廷重大事务需咨询,宜亲王有随时进京面圣之权。
念完了。
胤禟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臣弟领旨谢恩。”
宁暖暖跪在旁边,心里在过这三段话的分量。
第一段定了性质——不是被贬,是准许。
第二段堵了所有人的嘴——俸禄不减,分红不动,护卫保留。谁再说宜亲王失势,这三条就是打脸的巴掌。
第三段才是真正的重头——“随时进京面圣之权”。这八个字在宗室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胤禟虽然不在京城,但他跟皇帝之间的信道永远是开着的。
这不是被扔出去的弃子,这是皇帝亲手放出去的活棋。
梁九功递了旨意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福晋,恭喜。”
胤禟接了旨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梁公公,进来喝杯茶?”
“这回能坐坐。”梁九功摆了摆手让小太监们在外面候着,自己跟着进了正院。
茶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