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是六月二十五傍晚到的京城。
他没先回宫，直接来了宜亲王府。马车一路从东安门外拐过来，在府门前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何玉柱在门口迎的人。看见弘历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小子又黑了一圈，颧骨上晒得脱了皮，衣裳袖口磨得发白。
“四阿哥辛苦了，九爷和福晋在书房等着呢。”
弘历点了点头，跟着何玉柱往里走。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沉甸甸的，走路一颠一颠。
进了书房，胤禟在窗边坐着盘核桃，宁暖暖在桌后面理东西。桌上摊了两大堆资料，用油布包着，旁边还有一口小木箱。
弘历进门先行了礼。“九叔，九婶。”
胤禟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脸，比上回又黑了。”
弘历摸了摸脸。“嘉峪关那边日头毒，戴了帽子也挡不住。”
“你先坐。”宁暖暖把手里的册子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吃饭了没有？”
“路上啃了两个饼子。”
宁暖暖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何玉柱，给弘历下碗面。”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跑远了。
弘历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堆东西上。他知道那是什么。
宁暖暖没急着说正事，先让他喝了杯水。等何玉柱把面端进来了，弘历呼哧呼哧吃了半碗，才抬起头来。
“九婶，图纸的事我想了一路，有几个问题想先问。”
“吃完再说。”
“吃完了。”弘历把碗推到一边，把嘴一抹。
宁暖暖看了看他那碗面，还剩半碗汤没喝。她没追究，站起来把桌上的两堆东西分开摆了摆。
“左边这堆是线路总图、工程标准、各段施工规范和验收细则。右边这堆是补给站选址方案和嘉峪关后续三期规划草案。”她指了指小木箱，“箱子里是我这几年做的培训笔记，写了三十多本，按问题分类的。你碰到什么情况翻映射那本就行。”
弘历站起来走到桌边，先伸手翻了翻左边那堆。线路总图叠成了长条，展开有一丈多长。他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从京城到嘉峪关，每一段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标了。红色是建成通车的，蓝色是在建的，黑色虚线是规划中的。
“九婶，这张总图上的规划线到了嘉峪关就没了。嘉峪关再往西呢？”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往西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嘉峪关三期建完，稳定运营两年再往外延。不要贪多。”
弘历点了点头，把总图折回去了。
他又翻了翻右边的规划草案。嘉峪关后续三期的方案写了六十多页，每一期的预算、工期、人员配置都列了。弘历翻了几页，在第二期的一处停了手。
“九婶，这里写第二期要在酒泉设一个转运仓库，但我这次去嘉峪关的时候工头老张说酒泉那块地地基不行，沙层太厚。”
宁暖暖走过去看了看他指的那处。“这个方案是去年写的，当时没去实地看酒泉那块地。你实地看过了？”
“看了。”弘历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翻出一份薄册子，打开。“我让人钻了三个探孔，沙层有两丈深，承重确实不够。但酒泉往北五里有一块戈壁滩，地基是石质的，能用。”
宁暖暖接过他那份册子看了一遍。探孔数据写得规整，旁边标了位置和深度。
“你自己拿的主意？”
“我拿的主意。”弘历顿了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改到方案里。”
“那你自己改。这份规划草案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你觉得哪里不对就改。改完给十三叔看一眼，他没意见就直接执行。”
弘历攥着那份册子站了一会儿。
宁暖暖把左边那堆资料用油布重新包好，推到弘历面前。“这些都带走。”
然后她把右边那堆也推过去。“这些也带走。”
最后是那口小木箱。她拍了拍箱盖。“这个也是你的。”
弘历看着桌上那一大堆东西。四年的积累，从第一段试验线到嘉峪关，所有的图纸、数据、笔记、方案，全在这了。
他弯腰开始把东西往自己那个布包里塞。塞了一半发现装不下，只好又拿了个何玉柱送进来的麻袋。
装到最后的时候，弘历注意到桌角还有一卷薄纸，用红绳系着，没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九婶，这个呢？”
宁暖暖看了一眼。“这个不给你。”
弘历缩回了手。“什么东西？”
宁暖暖把那卷纸拿起来，解开红绳展开了一点。弘历凑过去看了看——是一张老图纸，纸边发黄，上面画的是一段短短的铁路线，从京城到通州。线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