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书签完第三天,事情来了。
胤禟正在家里收拾书房,把一摞《水经注》和几本西洋翻译册子分成两堆,一堆带走一堆留给胤祥。何玉柱跑进来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门坎上。
“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宣您午后去养心殿。”
胤禟手里的书没放下。“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来传话的不是梁公公,是养心殿的小太监。”
胤禟把书搁到桌上。不是梁九功来传,说明不是私事,是正事。正事就意味着有别人在场。
他换了身正经袍子出门的时候,宁暖暖从正院廊下叫住了他。
“谁宣的?”
“养心殿。”
“什么事?”
“不知道。”
宁暖暖想了想。“你把契书那份副本带上。”
胤禟停了一步。“你觉得有人找茬?”
“带上不亏。”
胤禟回书房把契书副本和当年九合银庄的出资原始文书一起装进袖子里,上了马车。
到养心殿的时候,殿门外站了好几个人。胤禟扫了一眼,认出来了——户部左侍郎孙嘉淦,还有两个御史,一个姓方一个姓钱。
孙嘉淦看见胤禟来了,拱了个手,脸上笑着,但笑不到眼底。
“宜亲王来了。”
胤禟点了下头,没搭话。
进殿以后,雍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胤祥已经在了,站在左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雍正抬了下眼皮。“老九,坐。”
胤禟没坐。他看见了御案上那几份折子的抬头,有一份露了个角出来,写着“臣孙嘉淦冒死谏言”。
好家伙,冒死。
雍正把那份折子拿起来,往桌上丢了一下。“孙嘉淦上了份折子,说你辞了差事以后每年从铁路拿十万两分红,数额过大,恐朝野非议。他建议朕酌减你的分红比例,或者干脆折成一次性补偿,了断关系。”
殿里安静了一息。
胤禟没急着开口。他看了孙嘉淦一眼。
孙嘉淦站得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一副“我是为朝廷好”的架势。
“孙大人。”胤禟开口了。
“王爷请说。”
孙嘉淦清了清嗓子。“铁路乃朝廷公器,宜亲王既已辞去一切职差,便不应再从公器中获利。十万两白银,足抵三个府道一年的税赋,长此以往,恐有与民争利之嫌。”
胤禟点了点头。“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
“请。”
“九合银庄是公产还是私产?”
孙嘉淦愣了一下。“银庄参与了朝廷项目,当属半公半私。”
“半公半私。”胤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他从袖子里把两份文书抽出来了,没急着递上去,先放在手里。
“孙大人,铁路开建那年你在哪个衙门当差?”
孙嘉淦想了想。“臣当时在翰林院。”
“翰林院。那你当时应该没看过九合银庄的出资原始契书。”
“没有。”
胤禟把第一份文书展开,举起来让孙嘉淦看。
“这是雍正元年九合银庄成立时的出资契书。上面写得清楚——银庄本金二十八万两,全部来自本王私人积蓄,无一文朝廷拨款。契书上有户部当年的验资签章,有怡亲王的见证签名,有皇上的御批。”
他把契书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写的是利润分配。凡银庄参与朝廷项目产生的利润,本王按出资比例分取一成半。这个比例从开业至今没变过,不是后来加的,不是私下谈的,是白纸黑字、御前存盘的。”
孙嘉淦的脸色变了一下。
胤禟又把第二份文书抽出来。“这是三天前刚签的分割契书,户部贺郎中经手,怡亲王监督,铁路司和银庄共同签署。上面第三条写得明白——分红按原始出资比例计算,不随铁路规模扩大而增减。”
他把两份文书一起放到了御案上。
“孙大人,这十万两银子不是朝廷赏我的,是我二十八万两本金生出来的利。我的本金在银庄里放了四年,一文都没抽走过。银庄拿着这笔钱去运作铁路,铁路挣了钱,按契约分给我一成半。这叫投资回报,不叫与民争利。”
孙嘉淦的嘴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胤禟没给他缓冲的时间。折成一次性补偿,了断关系&039;。我想问问,你打算用多少钱来买断我二十八万两本金四年的收益权?你算过这笔帐吗?”
孙嘉淦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没算过。他写折子的时候根本没看过原始出资文书,只知道胤禟每年拿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