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书的初稿宁暖暖改了三遍。
第一遍是自己改的,把措辞从“银庄与朝廷互不侵占”改成了“各自独立,各守边界”。第二遍是胤禟看完提了两处意见,她又调了。第三遍是拿给老周看了以后,老周说有一个条款写反了主语,她连夜重写了那一段。
签契书的日子定在六月二十三。
地点不在银庄,也不在宜亲王府,是在户部衙门的公堂。
贺郎中提的地点。他说签这种涉及公产和私产分割的文书,必须在官方场所签,否则日后有人翻旧帐说程序不合规,又是一堆麻烦。
宁暖暖同意了。
六月二十三一早,胤禟和宁暖暖到了户部衙门。何玉柱抱着一个木箱子跟在后面,里面装着所有要用的文书底稿和印章。
户部公堂不大,正中一张长案,两侧摆了椅子。贺郎中已经到了,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他那套审计总册。铁路司那边来的是赵铭坤,弘历没来,说是在工地上走不开,委托了赵铭坤全权代表。银庄这边是老周。
三方人到齐,胤祥最后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正经朝服,腰上挂着怡亲王的金牌,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些。进门先扫了一圈人,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人齐了?”
“齐了。”贺郎中答。
胤祥点头。“开始。”
宁暖暖把木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四份一模一样的契书,分别递到三方面前,自己手里留一份。
“各位先看内容,有异议的地方当面提。”
契书一共七条。
第一条:铁路专款公库自今日起由户部统管,九合银庄不再代管任何公款。公库内现有结馀四十二万七千三百两已于六月十八日全额移交户部,双方已签收据。
第二条:九合银庄为宜亲王私人产业,其本金、利润、分号扩张均属私产,朝廷不得以任何名义征用、冻结、没收。
第三条:铁路运营产生的利润中,宜亲王按初始出资比例享有固定分红,年利率按银庄开业时与朝廷签订的原始合约计算,不随铁路规模扩大而增减。
第四条:宜亲王不再参与铁路运营决策,不列席铁路司会议,不对铁路人事发表意见。
第五条:九合银庄今后新开分号的资金来源必须为私人本金或利润积累,不得使用任何朝廷拨款或铁路专款。
第六条:银庄每年向户部报送年度审计报告一份,由户部指定审计官核验。审计范围仅限确认银庄未挪用公款,不涉及银庄私营业务细节。
第七条:以上条款自签署之日起生效,各方盖印为准,御前存盘一份。
贺郎中看完了,把契书放下,在第三条上面点了一下。
“福晋,第三条说的固定分红,具体是多少?”
宁暖暖早有准备。她从箱子里又抽出一份薄册子,翻到第二页。
“九合银庄开业时,宜亲王个人出资二十八万两作为本金。当时与朝廷签的合约里写明,凡银庄参与朝廷项目所产生的利润,宜亲王按出资比例分取一成半。这个比例从银庄开业至今没变过。”
“一成半,”贺郎中在纸上算了一下,“去年铁路利润是多少?”
赵铭坤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去年铁路全线利润六十七万两。”
贺郎中拨了两下算盘。“一成半就是十万零五百两。”
宁暖暖点头。“对。这是去年的分红数目。以后铁路利润涨了也好跌了也好,比例不变,涨多少分多少,跌多少分多少。我们不占额外便宜。”
贺郎中把算盘推到一边,在表格上记了一笔。“这个数字有据可查,下官没有异议。”
赵铭坤也看完了,把契书翻回第四条。“宜亲王不再参与铁路运营决策,这一条是否包括紧急情况下的咨询?”
胤祥在上面开口了。“紧急情况下铁路司可以向宜亲王咨询技术问题,但不能以此为由让他参与决策。咨询是咨询,决策是决策,分开。”
赵铭坤点头。“那下官没有异议了。”
老周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翻来复去看了第六条好几遍,嘴唇动了动。
宁暖暖看见了。“老周,有话直说。”
老周搓了搓手。“福晋,第六条说户部每年来审计银庄,那审计的时候要不要翻银庄的客户名册?”
贺郎中在旁边接了一句。“不翻。第六条写得很清楚,审计范围仅限确认银庄未挪用公款。客户名册属于私营业务细节,不在审计范围内。”
老周的肩膀落下来了。“那没问题。”
四方都没有异议了。胤祥拿起笔,在监督人那一栏签了名字,盖了怡亲王的印。贺郎中代表户部签了,赵铭坤代表铁路司签了,老周代表银庄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