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郎中摆手。“不必,下官自带水壶。”
他走了以后,老周擦着汗凑过来。
“福晋,他记了六处,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六处都是不同批量的调拨银,文书齐全,明天给他看就行。”
老周松了口气。
宁暖暖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胤禟的马车停在银庄门口,何玉柱在车辕上坐着打盹。
她上了车,胤禟在里面等着。
“怎么样?”
“银锭全验完了,数目没问题。有六处铸印不同的,明天拿文书解释就行。”
“贺扒皮没叼难你?”
“没有。他是认真,不是叼难。每一锭都称了,每一个铸印都看了,但没有胡搅蛮缠。”
胤禟把核桃掏出来转了一圈。“那票据呢?票据比银锭麻烦。”
“我知道。”宁暖暖靠在车壁上,“票据里面有三笔日期对不上的,我今天重新翻了一遍底稿,能解释清楚。”
“哪三笔?”
“雍正元年八月的一笔材料预付款,合同写的是八月初三付,实际付款日期是八月十二。中间差了九天。”
“为什么差了?”
“因为那个月京城发了一次洪水,银庄关了三天门,户部拨款也迟了五天。加之中间有个休沐日,实际到帐就晚了。”
“有凭证吗?”
“有。当时银庄关门的公告存了底,户部那边迟拨的记录也有。我让老周把两份东西都翻出来了。”
胤禟嗯了一声。
“另外两笔呢?”
“一笔是雍正二年的铁轨采买,供货商换了一次,合同重签了但旧合同没有标注作废,看起来象重复付款。实际上旧合同退了款,退款记录在第十八号箱的第三册里。”
“第三笔?”
“第三笔是去年的,嘉峪关段有一笔加固件的追加预算,弘历签的字,但日期比工程开工早了两天。”
胤禟的核桃停了。
“日期早了?”
“不是真的早了。弘历到现场以后先签了追加申请,然后工头才动工。,容易被误读成工程还没开工就已经批了款。”
“这个解释起来麻烦。”
“不麻烦。工地那边有施工日志,每天干了什么都记着。把施工日志调出来一对,就能看见是先批后动工,不是先动工后批。合规的。”
胤禟把核桃收回袖子里。
“你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天前就准备好了。”
胤禟看着她。
“宁暖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贺扒皮会来?”
宁暖暖闭着眼睛,没睁开。“我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我知道户部不可能随便派个人来走过场。皇上让十三爷监督交接,户部那边肯定也得派个硬茬子。不然查出来的结果谁信?”
胤禟想了想。
“所以你提前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理了一遍。”
“恩。”
“理了多久?”
“从你递第一份折子那天就开始了。”
车里安静了一阵。胤禟把手伸过去,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
“辛苦了。”
宁暖暖没睁眼。“明天你别来了,在家歇着。票据的事我一个人盯就行。”
“我不去你能行?”
“你去了反而碍事。贺扒皮问什么我都答得上来,你在旁边杵着,他还得顾着你的面子,问话都不好太直接。”
胤禟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她说得有道理。
“行,明天你自己去。”
“恩。”
马车到了府门口,何玉柱跳下来开车帘。
宁暖暖落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月亮出来了,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好。晴天翻票据不怕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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