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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挠了挠头。“叫啥都行,末将都应。”
胤祥站在后面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改成铁柱,花名册上的名字得跟户籍对上。”
陈书办在旁边注了一笔“原误登为铁蛋,应为铁柱”,让王铁柱自己按了个手印。
这种小事在每个站点都有一两件。保定站有个兵年龄登记错了,实际三十二,册子上写的二十九。太原站有一把弓弩的编号磨损了,看不清最后一位数字,得调出原始入库单来比对。
这些零碎的问题加起来花了不少时间,但没有一件是钱对不上、人对不上的大事。
陈书办跟着跑了五天,回兵部交差的时候跟上司说了句实话:“宜亲王这些年管得细,每一样东西都有据可查。下官本来准备了十几张调查表,用了不到三张。”
兵部侍郎把他的汇报看完,沉默了一阵。他原本以为交接过程中多少会有些乱子,毕竟三百多号人换主事,底下不闹才怪。结果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不是没人想闹。是闹不起来。
胤禟走之前把每个人的军饷、考核、晋升路径都写在了明处,贴在每个站点的公告栏上。谁该拿多少钱,谁今年该考核了,谁有资格升一级,白纸黑字写着。新来的主事想动手脚都没地方下手。
这才是真正的平稳交接。不是靠人情,不是靠威压,是靠制度。
冯大勇带着五个老弟兄到京城的那天是六月十五。
他们没走正门,从后巷的小角门进来的。胤禟让何玉柱在后院摆了两桌,一桌酒一桌菜。
冯大勇进来的时候先给胤禟行了个军礼,直挺挺的,右拳捶在左胸上。
“冯大勇携兰州站五名弟兄,向王爷辞行。”
胤禟坐在桌边,手里转着核桃。“你倒说得好听,到底是你来送我还是我送你?”
冯大勇咧嘴笑了。“末将不会说话,王爷别笑话。”
“坐吧,别站着了。”
六个人坐了一桌,胤禟自己坐对面那桌。何玉柱端着酒壶来回跑,两边都给倒满了。
冯大勇端起碗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他看了看胤禟,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别磨叽了。”胤禟把酒碗端起来,“干了。”
六个人齐刷刷地干了碗里的酒。
吃到一半的时候,冯大勇那桌开始说起老事。通州那回谁先发现弩箭的,谁把马车推进巷子里的,谁的刀砍在了墙砖上豁了口。说到德柱挡在车窗前那一下的时候,桌上安静了两息。
胤禟在对面桌坐着,没插嘴。他端着酒碗,没喝。
冯大勇擦了一下脸。“王爷,末将敬您一碗。”
胤禟举碗。
“这碗不是替末将自己敬的。”冯大勇站起来,声音粗了些,“是替那十二个兄弟。他们在底下肯定也想跟王爷喝一碗。”
胤禟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碗放到桌上的时候磕了一声,响得很重。
酒席散了以后,冯大勇几个人在府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走的时候,胤禟没出来送。是马参领在角门口把人送走的。
冯大勇跨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府墙。
“走吧。”旁边的人催他。
冯大勇调转马头。“走。”
马参领站在角门口看着六匹马远了,转身回去的时候在廊下碰见胤禟。
胤禟站在台阶上面,手里没拿核桃,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马参领行了个礼。“爷,人走了。”
“恩。”
胤禟转身进了书房。桌上的交接清单,兵权那一栏后面,他拿笔画了个圈。
完成了。
宁暖暖从正院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书房里坐着发呆。
“兵权交完了?”
“交完了。”
“那下一项该财库了。”
胤禟把笔搁到笔架上。“户部那边什么时候来人?”
“后天。弘历昨天递了条子给户部,让他们派人来清点。”
胤禟嗯了一声。“你盯着。”
“我知道。”宁暖暖把桌上的茶碗端走了,“你今天歇一天。”
“不歇了,银庄还有——”
“歇。”宁暖暖头也没回,“李院使说了你上个月脉象浮,让你少操心。明天再干。”
胤禟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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