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第二天带了两个兵部的书办,拿着交接总册从京西站开始走。
书办姓陈,三十出头,戴着副金丝小眼镜,是兵部新调来专管铁路编制的。另一个姓孙,矮个子,背着个木箱子,里面全是空白表格和印泥。
京西站的队长叫赵铁柱,听见外面有马蹄声,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看见胤祥身后跟着两个穿官服的人,烧饼差点掉地上。
“末将参见十三爷。”
胤祥摆手。“今天来是正式交接,兵部的人跟着核验。把你那五十个人叫出来站一排,马匹和兵械也拉出来点。”
赵铁柱把烧饼往怀里一塞,扭头冲棚子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列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十个人站在站台边上。胤祥让陈书办对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每喊一个名字,那人出列应一声,陈书办在册子上打个勾。
点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陈书办停了。
“刘二狗。”
没人应。
赵铁柱脖子一梗。“刘二狗前天夜里值班,昨天轮休,今儿一早去镇上买药了,他娘风寒。”
陈书办抬头看了胤祥一眼。
胤祥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回来?”
“午时前肯定到。”
“行,先跳过,回头补签。下一个。”
陈书办继续念名字。五十个人点完,少了一个刘二狗,其馀全到。接着看马匹,三十匹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匹一匹地查牙口、看蹄铁、对烙印。孙书办蹲在地上对了半天,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
“三十匹,烙印全对。有两匹掉了蹄铁,需要补。”
赵铁柱搓了搓手。“上个月就该补了,铁匠铺排不上号。”
胤祥回头看了他一眼。“交接完了我让兵部催一下铁匠那边,你先记着。”
赵铁柱应了。
兵械更简单,弓弩、长刀、铁盾,一样一样从库房里搬出来数。数完跟清单一比,一件不差。
陈书办在核验表上写了“京西站:人员五十,实到四十九,一人病假外出,马匹三十,兵械齐全”,盖了兵部的小印,递给胤祥看。
胤祥看了一遍,递给赵铁柱。“签字画押。”
赵铁柱蘸了印泥,在最下面摁了个手印。
“从今天起,日常调度听铁路司的安排,人事和军饷归兵部管,我审批。有事找我。”
“是。”
赵铁柱站得板正,等胤祥一行人走了以后才松了口气。旁边一个兵凑过来小声问:“赵哥,那以后咱们是归十三爷管了?”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半个烧饼,咬了一口。“你管谁发军饷就听谁的,别操那些没用的心。九爷走了,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你那二两银子一文不少。”
那兵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通州站的交接也差不多。队长姓何,三十四岁,是通州本地人。他的站点规模最大,除了常规护卫还兼管一段货运仓库的安保。
陈书办点人数的时候多了个环节,要核对仓库的钥匙和封条。何队长把三把钥匙和备用钥匙全从腰上解下来,放到桌上让他验。
“三把正钥匙,两把备用,编号跟登记册上对得上。”陈书办在表上记了一笔。
何队长站在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睛一直在看胤祥的脸色。
胤祥看完表格以后抬了下头。“有话直说。”
何队长尤豫了一下。“十三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通州这个站点挨着货运仓库,平时人员调度比别的站多。以前有事末将直接去九爷府上递条子,半天就能批下来。以后要是走兵部的正式行文,一来一回怕是得三五天。遇到急事来不及怎么办?”
胤祥想了想。“急事你先办,事后补文书。,我那边不卡你。但不能滥用,一个月超过两次我就要来查了。”
何队长的脸松了下来。“那末将放心了。”
这边交接完,胤祥带人去了涿州。涿州吴队长上次见过面了,这回是正式签字。吴队长把人拉出来列队的时候,特意让大家穿了整齐的制服。
陈书办点名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笔。
“这个……王铁蛋?”
后排一个黑瘦汉子出列。“到。”
陈书办低头看了看花名册,又抬头看了看这个人。“花名册上写的是王铁柱。”
吴队长凑过去看了一眼。“哦,写错了,他小名铁蛋,大名铁柱。登记的时候赵书记手滑写错了,一直没改。”
陈书办推了推眼镜。“那到底用哪个?”
吴队长回头看了那汉子一眼。“铁柱,你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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