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兵权这件事，胤禟原计划用七天，实际用了五天。
第一天，胤祥带着马参领跑了京城西站和通州站两个点。两个站的队长都是老实人，见了怡亲王的腰牌和圣旨副本，二话没说就认了。当场清点人数、武器、马匹，签了交接书。
第二天跑的是涿州站和保定站。涿州那个队长姓吴，三十七岁，在铁路护卫里干了两年半。他见胤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王爷，末将斗胆问一声，宜亲王走了以后，弟兄们的军饷还是原来那个数吗？”
胤祥拿出圣旨副本给他看。“军饷走兵部，数目不变。你有什么顾虑？”
吴队长摸了摸后脑勺。“没什么顾虑，就是弟兄们嘴碎，私底下传宜亲王辞了差事，怕上头换了人就克扣粮饷。”
胤祥把圣旨收回来。“粮饷这事你不用担心，兵部拨款有定额，我亲自盯。要是哪个月少了一文钱，你直接写信到我府上。”
吴队长的脸松下来了。“那末将放心了。”
这种顾虑胤祥能理解。换了主事的人，底下的兵最怕的就是被新来的克扣。尤其是铁路护卫这种编制，不算正经禁军，也不是绿营，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遇到不靠谱的上官就容易被当软柿子捏。
第三天跑了太原站。第四天跑了兰州站。
兰州站最远，胤祥用了两天才赶到。那边的队长叫冯大勇，四十出头，黑脸膛，手臂上有两道旧疤。他是通州袭击的幸存者之一，当年在胤禟身边贴身护卫，后来调到兰州驻守。
胤祥到的时候，冯大勇站在站台边上等着。见了面行了礼，没多废话，把兰州站的编制册子递了上来。
“五十个人，三十匹马，弓弩十二把，长刀五十柄，铁盾二十面。都在这上头了，王爷要查随时查。”
胤祥接了册子，翻了两页。数字跟胤禟给他的那份清单完全对得上。
“人呢？有没有不满的？”
冯大勇站得直。“有几个嘀咕了两句，问九爷是不是不要咱们了。末将骂了一顿，老实了。”
“怎么骂的？”
冯大勇嘿了一声。“末将跟他们说，九爷这辈子亏待过谁？这些年粮饷一文不少，有功的提拔，受伤的养着，殉了的双倍抚恤。人家想歇歇了，你们还赖着不放？要不要点脸？”
胤祥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直接。”
“跟这帮粗人讲道理没用，得骂。”
胤祥把册子合上。“冯队长，你跟了九哥多久？”
“七年。”
“他走了以后你怎么打算？”
冯大勇愣了一下。“末将跟兰州站，哪也不去。九爷走了是九爷的事，末将的差事在这里。”
胤祥点了点头。“好。兰州站交接完了，以后你直接向兵部报告，日常调度听铁路司弘历主事的安排。有紧急情况找我。”
“是。”
六个站点跑完，胤祥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五天晚上了。
他直接去了宜亲王府，把六份交接书往胤禟桌上一摊。
“全签了。三百二十个人，一百八十匹马，武器装备全核验过了，数字跟你给我的清单一字不差。”
胤禟翻了翻那六份交接书，每一份下面都有队长的签名和手印。
“辛苦你了。”
“不辛苦。”胤祥坐下来灌了口水，“倒是你那帮旧部，一个个都问九爷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胤禟把核桃掏出来转了两圈，没接话。
胤祥看了他一眼。“九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兰州站的冯大勇，他跟我说想请个假，带几个老弟兄来京城送你。”
胤禟的手停了。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说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胤禟把核桃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让他来吧。不过不能声张，别搞得跟出殡似的。就几个人来府里吃顿饭，吃完就回。”
“行，我跟他说。”
胤祥走了以后，胤禟坐在书房里翻了半天花名册。他在那些名字上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的人他记得脸，有的人他只记得名字。
七年了。从铁路开建第一天起，这些人就在沿线跑，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裂。通州那回出了事以后，他加了一层筛选，进来的人都是考过三轮的。
现在全交出去了。
宁暖暖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看册子。
“还没吃饭？”
“没胃口。”
宁暖暖走到他身后，看了看他翻到的那一页。上面是通州站的人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