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压了整整十天,养心殿没有动静。
第十一天早上,苏培盛来了。
不是传口信,是亲自来的。他站在二门口等着,何玉柱把人领进来的时候,胤禟正在院子里走第五圈。
苏培盛行了礼,脸上笑眯眯的。“王爷气色真好,奴才瞧着比去年还精神呢。”
“有话说话。”胤禟停下来。
“皇上请王爷入宫一趟,说有件公事要商量。”
“什么公事?”
“奴才不知道,皇上只说让王爷吃完早饭去就行,不用急。
胤禟嗯了一声,让何玉柱送苏培盛出去。
宁暖暖在廊下听见了,走过来。“公事?”
“他要真想跟我谈公事,让梁九功来就够了。派苏培盛来,还说不用急,这是想跟我坐下来慢慢聊。”
宁暖暖想了想,“你折子里写的那些他肯定都看了,今天叫你去,要么是谈条件,要么是找理由驳你。”
“都行。”胤禟往屋里走,“先吃饭。”
吃完饭换了衣裳,胤禟出门了。宁暖暖没送,只在廊下交代了一句:“别跟你四哥犟嘴。”
胤禟回了一声“知道了”,人已经拐出院门了。
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不在正殿,在西暖阁。梁九功把他领进去的时候,雍正正坐在炕桌边上喝粥。桌上摆了四碟小菜,一碗白粥,跟宜亲王府的早饭差不多寒碜。
“坐。”雍正抬了下下巴,示意对面的位子。
胤禟坐下来。梁九功给他也盛了碗粥端过来,他接了,没喝。
雍正把粥喝完了,拿帕子擦了嘴。然后他从炕桌底下抽出一本厚册子,往胤禟面前推了过去。
胤禟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西北铁路财务总册·雍正二年上半”。
他抬起头来。
雍正端着茶碗,语气平淡。“你看看,上半年的帐目有几个地方朕看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胤禟没有翻开册子。
他看着雍正,看了两息。
“四哥,这本册子户部铁路司有存盘,弘历手里有副本,十三弟那边也有。你想问的那几个地方,叫他们来答一样的。”
雍正端茶的手没动,目光落在胤禟脸上。
“朕叫的是你。”
“我知道。”胤禟把粥碗推到一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四哥想用这本册子证明离了我不行,对吧。”
雍正没接话。
胤禟伸手柄册子翻开了。他没看数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表。
“京兰在线半年运营收入四十二万三千两,支出二十八万八千两,净馀十三万五千两。这个数字弘历每月报一次,胤祥审核,户部铁路司备案。三道手过了,不需要我再看。”
他翻回前面,指了指某一页。“嘉峪关段的前期投入,目前花了十一万两,剩下的预算在铁路专款里,掌柜按月拨付,每笔都有签批记录。这个流程是暖暖定的,跑了半年了,没出过差错。”
他把册子合上,推回雍正那边。
雍正把茶碗搁到桌上,没出声。
屋里安静了一阵。暖阁外面有鸟在叫,叫得聒噪。
雍正开口了。
“老九,朕不是在找理由驳你。”
胤禟等着。
“朕是在想,你走了以后,有些事真出了岔子,谁能拍板。”雍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弘历能干,但他年轻,遇到大事未必压得住场。胤祥管得多,身子骨又不好,朕不想再给他加担子。户部那帮人你也知道,没人盯着就划水。”
“所以四哥的意思是,让我再管三年?”
“朕没说三年。”
“那多久?”
雍正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拿起茶碗,目光移到了窗外。
胤禟坐在那里,脊背靠着椅子。他没急,等着。
过了一阵,雍正把茶碗放下来。
“朕给你一个新差事。”
胤禟的眉头动了一下。
“西北铁路财务总督。”雍正把这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念菜单似的,“不用你天天管,一年进京两次,把帐过一遍就行。挂个名,人不用留在京城。”
胤禟听出来了。
这是妥协。
皇帝不想他完全脱手,但也不强留他在京城。给个虚衔,让他一年回来两趟,把最重要的财务关口把一把。
“四哥这是想让我一只脚在朝堂,一只脚在外面?”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雍正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胤禟想了想。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一年两次进京,每次待个十天半月把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