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关了大半个时辰,何玉柱在廊下来回走了四趟,耳朵竖着,什么都没听见。
他干脆把茶壶放到门口的小几上,自己退到院子东角去了。
书房里面,宁暖暖坐在桌边,胤禟坐在她对面。桌上摊着那幅新地图,两人的目光都不在图上。
“你今天跟皇上怎么说的?”宁暖暖先开口。
“就说想歇歇。”
“皇上是什么态度?”
“让我想清楚再说。”胤禟把核桃从袖子里掏出来,在掌心里碰了一声,“没批,没驳,给了个缓。”
宁暖暖把桌上的文档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你想清楚了没有?”
胤禟抬头看她。
“想清楚了。”
宁暖暖等着。
胤禟把核桃放到桌上,两颗木壳碰在一起,滚了半圈停住了。
“我把银庄交给老周和掌柜们。利润分成照旧,大方向我把关,日常不碰。铁路那边本来就是你的摊子,你现在要交给弘历和十三弟,那就交。朝廷的差事我上折子辞了,只保留亲王的虚衔。”
宁暖暖听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辞了差事以后呢?”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
胤禟靠回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视线从嘉峪关一路往东划,经过兰州、西安、开封,一直到江南。
“你想去哪?”
“江南。”
宁暖暖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州、杭州那边?”
“恩。”胤禟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以前看过一本游记,说太湖边上有个镇子,水道穿镇而过,桥底下就是人家的后院。冬天下雪的时候整个镇子白成一片,只有屋檐底下挂着红灯笼。”
宁暖暖看着他。
这人中毒之前,满嘴都是银庄的流水、铁路的进度、朝堂上的算计。现在坐在这里跟她说什么太湖边上的小镇、桥底下的水道、冬天的红灯笼。
她没有打断他。
“我想在那边买个宅子。”胤禟把两颗核桃拿起来,“不用太大,有个院子,有棵树,能看见水就行。”
宁暖暖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凳脚横梁上。
“你是正经想,还是发梦呢?”
“你觉得我是发梦的人?”
“你以前不是。”宁暖暖看着他,“你以前是那种银子没赚够就不睡觉的人。”
“以前是以前。”胤禟把核桃转了一圈,“以前我觉得银子能买命。后来发现不能。我中毒那天身上带了三千两银票,管用吗?不管用。挡在车窗上那一刀的是德柱,不是银子。”
宁暖暖没说话。
胤禟把核桃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暖暖,你跑万毒崖那趟,六十里山路,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没带。”
“对,你没带。”胤禟盯着她,“你拿命去换的。”
屋里安静了。窗外有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窗纸上来回动。
过了好一阵,宁暖暖开口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的结论是,你我两个人这条命,比那些银子、铁路、差事值钱得多。”胤禟把身子靠回去,“差事有人接,银子会再赚,铁路弘历能修。但我胤禟就这一条命,你宁暖暖也就这一条命。”
宁暖暖把翘着的脚放下来,坐直了。
她看着胤禟。这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今天也是。他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确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银庄是你十几年的心血,说不管就不管了。你以后在江南的宅子里坐着,看别人拿着你的铺子赚钱,你不手痒?”
胤禟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手痒了就回来看一趟。又不是死在江南不回来了。”
宁暖暖盯着他看了两息。
“行。”
胤禟愣了一下。“行?”
“你要去江南我陪你去。宅子的事我来挑,你眼光不行。”
胤禟的脸黑了。“我眼光怎么不行了?”
“你上回给银庄挑的那块匾额,歪得能拧麻花。”
“那是刻匾的人手艺差!”
“行行行,都是别人的问题。”宁暖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档收了收,“明天我让人打听太湖边上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出手。不着急买,